其缓慢地转动着那颗皮影的头颅。颈椎处的竹节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死寂的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“看”向那口铁缸。
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,冰面之下,墨绿色彻底褪去,变成了一种浑浊的、类似尸水般的暗黄。冰层下,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、穿着蓝布棉袄的轮廓,正缓缓沉降,像一块正在腌制的咸肉。那就是他曾经的躯壳。那个拥有名字、拥有理想、拥有痛觉的袁茂峰,正在被这口缸、被缸底那些饥饿的亡魂,一点点分解、吸收,最终化为填补虚空的一捧养料。
这个过程很慢,却不可逆转。他能“感觉”到那种分解。不是通过神经,而是通过一种更深层的、类似于共鸣的链接。他能“感觉”到自己的血肉正在剥离,骨骼正在酥化,思想正在被抽离,化作一股股细微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能量,顺着冰层,顺着缸壁,渗入地底,流向那个永远张着大嘴的、填不满的深渊。
每一次能量的流失,都伴随着皮影躯壳的一次细微震颤。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……充实感。仿佛他这具空洞的皮影,正因为那具血肉躯壳的消亡,而被一点点“填满”。填满的不是生命,而是职责;不是情感,而是功能。
他成了连接阴阳的、最新的一节管道。
目光从铁缸移开,落在聋四爷的尸体上。
尸体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像撒了一把糖。那张肿胀的脸在霜花下显得更加僵硬,嘴角那抹解脱般的笑意,在死亡的绝对寂静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聋四爷的手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,僵硬地扣在膝上,指关节因为脱臼而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。在他的掌心,原本握着的那些皮影工具——刻刀、颜料、竹签——已经散落一地,被雪覆盖了一半。
“影”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“手”——那是用竹片和驴皮扎成的、僵硬的爪子。他尝试着模仿聋四爷生前操控皮影的动作。手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笨拙,迟滞。他“看”着那几根竹签,它们静静地躺在雪地上,像几根枯死的骨头。他曾以为自己是来拯救的,是来用“美”的火种照亮这愚昧的角落。现在他才知道,他来,只是为了学会如何像聋四爷一样,做一个合格的、无声的、永恒的操纵者——或者说,被操纵者。
他“看”向破庙的墙壁。墙壁上,那些早已斑驳的壁画在雪光的映照下,显露出模糊的轮廓。那是些关于地狱变相的图画:刀山、火海、油锅、寒冰。曾经,这些图画让他感到恐惧和厌恶,认为那是封建迷信的糟粕。现在,他“看”着这些图画,却感到一种诡异的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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