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
风是先知。
林桐是先听见风声,才睁开眼的。那不是北方冬日里那种干脆凛冽的干冷风,而是带着湿气、裹挟着腐烂槐叶气息的呜咽。风声在空旷的槐渡中学校园里绕圈,穿过废弃教学楼的破碎窗框,发出类似野兽磨牙的细碎声响。她躺在临时征用的教务处办公室里,身下是硬木板床,寒气从地板缝里一丝丝地往上渗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她的脊椎。
她坐起身,棉布睡衣贴在背上,黏腻腻的。这不对劲。明明睡前还觉得冷,此刻却有一种被捂熟的CR感,仿佛这间屋子刚刚被人塞进了一个还在发散热气的活物。
窗外依旧是混沌的黑暗,但东方的天际线上,已经泛起一层病态的铅灰色。那是种令人窒息的颜色,像久病之人的舌苔,又像是一整块生锈的铁皮,沉沉地压在天边。林桐摸索着点亮手电筒,光柱切开黑暗,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那些尘埃不是无序飘动的,它们在光柱里打着旋儿,排列成某种类似涡流的图案,中心指向窗户。
她走到窗边,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操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处积存的枯叶被风卷起,在地上疯狂地打转。那是一些深褐色的、边缘残缺的槐叶,叶柄细长,像死去的昆虫腿脚。它们旋转的轨迹有一种诡异的规律性,每一次腾空,每一次落地,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舞蹈。
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操场东侧的围墙根,那里有一口被青石板封死的井。那是镇风井,昨天傍晚她和袁茂峰勘察场地时见过。当时袁茂峰特意叮嘱她不要靠近,说那井里封着“不干净的东西”。林桐那时还笑他迷信,毕竟他们是来做美育志愿的,是科学文明的传播者。但此刻,在这铅灰色的晨光将明未明之际,那口井看起来就像一只闭合的巨眼,青石板上的裂纹是它的眼皮,而那“旗镇风煞”四个模糊的刻字,则像极了眼皮上狰狞的血管。
她似乎听见了什么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树叶摩擦声,而是一个极低沉的、含混的哼唱声。那声音没有具体的旋律,更像是一群人在远处搬运重物时发出的号子声,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。林桐屏住呼吸,将耳朵紧紧贴在玻璃上。声音消失了。只有风,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错觉吗?
她摇了摇头,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臆想。作为这次“中华美育志愿者服务中心”的随队记录员,她必须保持清醒和客观。这次下乡支教,地点选在槐渡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这个位于省界边缘的小镇,地图上几乎找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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