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骤然降临,也非轰然退场,它像一场拖沓的旧病,缓慢地、带着粘稠的回音,从袁茂峰的意识里抽离。
最先恢复的,是嗅觉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味,混合着焦糊的毛发味、陈年香灰的腐朽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檀香被泼了脏水后蒸腾起的怪异气息,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。这味道如此熟悉,瞬间激活了记忆深处那些被封印的画面——扭曲的影子、幽蓝的火焰、女孩炭化的红布、还有那吞噬一切的黑色人脸。
紧接着,是触觉。
身下不再是井底那种富有弹性、如同活体血肉的“地面”,而是一种冰冷、坚硬、布满灰尘的触感。他的脸颊贴着粗糙的颗粒,有些硌人,是木屑混着泥沙的质感。空气是干燥的,带着排练厅特有的、陈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,虽然依旧沉闷,却比井底的湿冷腐臭多了几分“人间”的实感。
然后,是听觉。
没有歌声,没有尖啸,没有水流声,也没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影子蠕动的沙沙声。只有一种绝对的、近乎死寂的沉默。但这沉默并非真空,它里面充盈着一种极其细微的、高频的嗡鸣,像是老旧的日光灯管在电压不稳时发出的余震,又像是无数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,在断裂前最后的、持续的震颤。
最后,才是视觉。
袁茂峰极其艰难地,掀开了仿佛重若千斤的眼皮。
视野是模糊的,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。光线很暗,但并非井底的那种纯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那是排练厅里,清晨时分,从高处那几扇被灰尘覆盖的窗户透进来的、灰蒙蒙的天光。光线呈柱状,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,照亮了无数飞舞的、金色的微尘。这些微尘在光束中无序地浮动,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幽灵。
他花了很长时间,才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。
这里是排练厅。
正是那个他昨晚(或者已经是今天?)踏入的、位于少年宫三楼的、巨大的排练厅。
但眼前的景象,却比任何噩梦都要触目惊心。
排练厅里,一片狼藉,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战争,或者……一场拙劣的火灾。
头顶那十二根日光灯管,全部爆裂,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撒了一地,露出里面焦黑的钨丝。墙壁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和斑驳的霉斑,那些霉斑在灰暗的光线下,诡异地呈现出类似人脸的轮廓。窗户玻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,全都是放射状的裂纹,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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