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峰顺着他的话说。
“舍不得自己的魂。”陈老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,像是在说梦话,“竹子砍下来,魂就没了。要想留住魂,就得给它找个家。这院子,就是它们的家。袁茂峰这身子骨,就是它们的家。”
他说着,抬起自己那只残缺的手,在袁茂峰面前晃了晃。“这根指头,就是换它们安分守己的代价。不然,它们夜里会叫,会哭,会吵得你睡不着觉。”
袁茂峰的头皮一阵发麻。这不是比喻,从他的语气里,袁茂峰听得出来,这是他的真实感受。在他的世界里,这些竹子是活的,是有怨念的。而他,就是这个监狱的看守,用自己的一部分,换取了它们的安静。
“那……如果您不在了呢?”袁茂峰试探性地问道,“这些竹子怎么办?”
陈老沉默了。他盯着油灯的火苗,看了很久很久。火光在他浑浊的眼球里跳动,映出一种袁茂峰看不懂的情绪。那是恐惧,是迷茫,还是一种深沉的悲哀?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所以,不能断。得有人接着守。不然,它们跑了,这院子就空了。我……我也没处去了。”
他说完,又喝了一大口酒,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,不再说话。
袁茂峰坐在那里,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袁茂峰原本以为他只是固执,是那种典型的、守着老手艺不肯变通的老顽固。但现在袁茂峰发现,袁茂峰错了。他的固执背后,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惧。他不是在守护一门手艺,他是在守护一座监狱,一座关押着无数竹子亡魂的监狱。
而袁茂峰,作为一个外来者,一个想要把这门手艺“发扬光大”的文化人,在他眼里,大概就是一个试图打开监狱大门的傻瓜。
袁茂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子,酒液表面倒映着袁茂峰有些扭曲的脸。袁茂峰忽然觉得,袁茂峰和陈老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一道门槛,而是一条深渊。他要守住秘密,袁茂峰要揭开秘密。这场博弈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赢家。
4
下午的时候,陈老醒了酒,又开始了他枯燥的工作。
袁茂峰依然坐在那个木头墩子上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袁茂峰的酒量不行,脑袋有些昏沉,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那些竹子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扭动,仿佛真的活了过来。
袁茂峰开始产生幻觉。
袁茂峰看见陈老手里的那根竹篾,不再是黄色的,而是变成了一种惨白色,像是人的指甲。他劈篾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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