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层淡蓝色的薄冰,在暮色里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睑。
袁茂峰抱着扫帚坐在墙角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。墙体的阴寒透过单薄的棉衣,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没有动,甚至连姿势都很少改变,仿佛已经和这墙、这院、这死寂的空气融为了一体。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,还有掌心上那道被木刺蛰出的、隐隐发烫的伤口,提醒着他尚存一息。
天色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从铅灰过渡到墨黑。青石坳的夜来得毫无征兆,仿佛只是有人在天幕之上随手拉了一层黑绒布。第一颗星没有出现,月亮也被厚重的云层堵得严严实实。黑暗,是这里唯一的、也是最忠实的主人。
院子里的事物开始模糊,边界消融。那口曾经倒映过人脸的水缸,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黑色剪影,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,正贪婪地吞吐着夜色。那条被烫开又复冻上的裂缝,成了巨兽嘴角的一抹冷笑。袁茂峰能感觉到,那裂缝里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某种冰冷、粘稠的意念,像无数条湿滑的触手,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,试探着,缠绕着,试图触及他这个闯入者。
他没有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,也没有试图去寻找屋檐下的灯笼。在这座院子里,光明是奢侈品,更是催命符。任何试图驱散黑暗的行为,都可能惊醒某些沉睡的东西,或者,将自己暴露在更加危险的注视之下。
他选择了黑暗。
黑暗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安全感,也放大了他的其他感官。听觉变得异常敏锐,他能听见雪粒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,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轰鸣,甚至能听见那口冰缸内部,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“咯吱”声——那是冰层在低温下继续收缩、挤压,仿佛巨兽在磨牙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死寂。一种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。
在这种死寂中,袁茂峰的意识开始漂浮。他想起省城剧院后台那股腥甜的藤汁味,想起小姑娘脸上那三道青黑色的爪痕,想起自己被开除时团长那张冷漠的脸。那些记忆像褪色的胶片,在黑暗的背景上断断续续地播放。与之交织的,是今天看到的景象:锈锁上的鬼头,扫帚柄上吸血的木纹,冰层下扭曲的人脸和那条诡异的大鱼……
恐惧不再是那种尖锐的、让人尖叫的情绪,而是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、湿漉漉的东西,裹挟着他的心脏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这是一种慢性的、侵蚀性的恐怖,像是在冰冷的深水里缓慢下沉,明知头顶就是光亮,却眼睁睁看着光亮越来越远,直至被无边的黑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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