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
一声极其尖锐、刺耳的爆响,在寂静的清晨炸裂开来。滚烫的开水接触到冰冷的积雪和青石板,瞬间汽化,激起一团浓密的白雾。那雾气带着一股强烈的、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腥气,猛地向上翻涌,瞬间吞没了袁茂峰的下半身,也模糊了陈老的身影。
袁茂峰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脸颊和双手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刺。但他没有躲闪,甚至没有闭上眼睛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翻滚的白雾,盯着雾气中那个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。
水柱持续着,撞击着石板,发出连绵不断的“哗啦啦”声,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。雾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白,像一团从地底涌出的妖气,将大门前这一小片区域彻底笼罩。
在这片纯白的、灼热的迷雾中,袁茂峰的视线模糊了。他看不清陈老的表情,看不清门内的景象,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双手。他只能感觉到那股无孔不入的热气,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急剧的热胀冷缩中发出的细微爆裂声,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、无序地擂动。
这壶开水,不仅仅是在融化冰雪,更像是在冲洗某种污秽,某种附着在他身上、附着在这座院门口的、看不见的“脏”东西。
水汽蒸腾,迷雾缭绕。在这片混沌之中,袁茂峰仿佛听到了更多的声音。不是风声,也不是水声。而是某种更加细微的、类似万千根丝线被同时绷断的“嘣嘣”声。那是冰层碎裂的声音,是积雪消融的声音,也是某种无形的枷锁,被这滚烫的开水,硬生生冲开的声音。
他不知道这壶水要倒多久。他只知道,自己正坐在这片灼热与冰冷、洁净与污秽、现实与虚幻的交界点上,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洗礼,或者说,一场残酷的刑罚。
雾气渐渐淡去,热水也开始变得稀薄。陈老的手腕终于停下,铜壶重新回归原位。青石板上,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、冒着热气的湿痕,边缘处,积雪被冲刷得一干二净,露出底下青黑色、布满裂纹的石板。
而袁茂峰,就坐在这片湿痕的边缘,裤脚和鞋袜已经被水汽彻底打湿,冰冷与灼热交织,让他半边身子都麻木不堪。
陈老依旧站在门内,站在那片逐渐消散的雾气后。他没有再看袁茂峰,而是将铜壶递还给身后那只枯瘦的手。然后,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向后退了一步。
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但对于袁茂峰来说,这却是跨越了生死的一步。这一步,让开了门内的空间,也意味着某种默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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