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什么,哪怕是简单的“师父”,或者“陈老”。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,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、类似风箱漏气的“嗬嗬”声。
陈老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门内的阴影里,站在那片飞舞的尘埃中央。他没有看袁茂峰,目光似乎越过了他,落在了更远处的院门,或者……那口结着冰的水缸上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每一次吸气和呼气,都带着一种胸腔共鸣的、低沉的嘶嘶声,像是一条冬眠初醒的蛇。
时间再次停滞。
门外的“嗤嗤”声还在继续,那是偏房里那壶开水在冷却前最后的挣扎。门内的陈老,像一尊刚刚苏醒的石像,沉默而冰冷。而坐在门槛上的袁茂峰,则成了连接这两个世界的不稳定桥梁。
他不知道陈老在想什么。是在审视他的坚持?是在衡量他的价值?还是在考虑,是将他迎进门内,还是直接关门,让他永远留在这阴阳界上?
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他只能看着,看着那条门缝里的光线,看着那个昏暗中的身影,看着尘埃在光线里疯狂地舞动。
突然,陈老动了。
不是转身,也不是抬手。他只是极其缓慢地,将头转动了一个很小的角度。这个动作很僵硬,像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咔吧”声。他的下巴,微微扬起,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,落在了袁茂峰的身上。
虽然看不清眼神,但袁茂峰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目光像两把冰锥,瞬间刺透了他的皮肤,扎进了他的骨头里。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如同手术刀般的剖析。他在用目光解剖袁茂峰,一层层剥开他的皮肉,检视他的内脏,评估他的材质。
袁茂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窥视都要可怕。窗后的窥视是隐蔽的,而此刻的注视,是公开的,是直接的,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生杀予夺的威压。
他依旧没有说话。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,维持着坐姿的端正,维持着背脊的挺直。他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,对抗着那股想要蜷缩起来的本能。
陈老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。那个转动了角度的头部,又极其缓慢地转了回去,重新面向院外。但他并没有关门,也没有让开。他就那样站在门缝里,像一尊门神,沉默地阻断了内外两个世界的通道。
就在这时,偏房里的“嗤嗤”声渐渐弱了下去,最终归于沉寂。那壶开水,终于凉了。或者,是被人提走了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