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是有声音的。
它不是嘶吼,也不是啜泣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又无所不在的“沙沙”声。像春蚕啃食桑叶,又像潮水退去时,无数细小的沙砾在相互摩擦。在这间堆满了木料、纸人和木偶的昏暗正房里,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钻进耳膜,贴着颅骨内壁爬行,最终汇聚成一种令人神经衰弱的、持续的低鸣。
袁茂峰就站在这片低鸣的中心。
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已经很久了。久到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再是肢体,而是两根钉入地板的、正在缓慢腐朽的木桩。久到他沾满浆糊的双手,那层灰白色的硬壳已经彻底干涸,紧绷得像一层即将碎裂的石膏。久到他连颤抖的力气都耗尽,只剩下眼珠还能在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动,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个被陈老放回木偶堆里的、写着他名字的替身。
油灯的火苗比之前更加微弱,光线被黑暗吞噬了大半,只在灯盏周围勉强维持着一小圈浑浊的光晕。光晕之外,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是无数双从木偶和纸人身上投射过来的、空洞而怨毒的眼睛。那个酷似他的纸人,依旧靠在墙角,腹部那声叹息的余韵仿佛已经凝固在空气中,变成了一种有质感的、冰冷的压力,沉沉地压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陈老背对着他,像一截枯死多年的老树根,扎在木偶堆前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仿佛已经与那堆沉默的、充满诅咒的木头融为了一体。但袁茂峰能感觉到,那股从陈老身上散发出的、阴冷而沉郁的气息,正像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,将整个房间填满。这股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排斥,而是一种宣告,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关于所有权和宿命的宣告。
他是这里的“东西”了。和这些木料一样,和这些纸人一样,和这些木偶一样。他的名字已经被写在符纸上,贴在了那个阴森的替身背后。他的血肉,他的魂魄,都成了这门“手艺”的养料,成了陈老维系这庞大诅咒体系的薪柴。
逃。
这个念头,如同溺亡者眼前闪过的最后一道微光,在他死寂的心湖里,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。
不是反抗,不是复仇,甚至不是求救。只是逃。逃出这扇门,逃出这个院子,逃出青石坳,逃到任何没有木料、没有纸人、没有木偶、没有陈老的地方去。哪怕冻死在荒野,哪怕饿毙在路边,也好过在这里,变成一个沉默的、被操控的“替身”。
这个念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。它像一只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的幼鼠,开始啃噬他几乎被冰封的意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