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。他的眼球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点地,从那个写着他名字的木偶上移开,转向了来时的方向——那扇紧闭的、厚重的木门。
门,就在那里。距离他大概十几步远。在昏暗中,它只是一块颜色稍浅的、巨大的矩形阴影。门缝底下,已经看不到任何光线透入,说明外面已是深夜。但门,终究是门。只要打开它,外面就是自由,就是生天。
哪怕外面是风雪,是严寒,是野兽,也比这里面……好上一万倍。
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。脚趾在冰冷的布鞋里,像几颗僵硬的石子,毫无反应。他咬紧牙关,集中全部意志,想象着脚趾蜷缩的动作。一次,两次……终于,在最深的绝望里,他的大脚趾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动了一下。
就像瘫痪病人第一次恢复知觉。
这一下微小的动作,点燃了希望的火种。他开始尝试移动脚踝,然后是小腿。肌肉酸痛,关节僵硬,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,但他不在乎。他像一尊正在缓慢解冻的石像,开始极其艰难地、一寸一寸地,将重心从右腿移向左腿。
陈老依旧背对着他,没有任何反应。这沉默,既是一种纵容,也是一种嘲弄。
终于,袁茂峰成功地让左脚向后挪动了半步。靴底与石板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“沙”声。这声音在死寂中如同惊雷,让他自己都猛地一僵,惊恐地望向陈老的背影。
陈老没有动。连背影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。
袁茂峰的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不再犹豫,不再回头,开始一步一步地、蹑手蹑脚地向着那扇门挪去。动作笨拙,姿势扭曲,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、患了小儿麻痹症的老人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“咔吧”声和心脏疯狂的擂动。
五步。六步。七步。
距离门越来越近。那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门外的寒气,似乎已经隐约可闻。希望的火种开始燃烧,驱散了一丝心头的寒意。只要再有几步,只要能摸到门板,只要能拉开那把鬼头锁……
他挪到了门边。后背几乎能感受到门板透来的、微弱的凉意。他伸出右手,那只沾满干涸浆糊、僵硬如同鹰爪的手,颤抖着,向着门闩的方向探去。
指尖在距离门闩还有一寸的时候,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不想碰,而是……碰到了某种东西。
不是光滑的木闩,而是一种粗糙的、坚硬的、带着铁锈触感的……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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