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是需要时间发酵的。
袁茂峰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两道深红色的肿痕,它们像两条刚从潮湿土壤里翻出来的蚯蚓,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地蠕动、充血。每一次脉搏的跳动,都从那两道伤口里泵出一股新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灼痛,顺着臂骨直抵肩胛。这痛感很奇怪,它不是那种尖锐的、让人瞬间痉挛的剧痛,而是一种绵长的、阴损的、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的钝痛,仿佛那竹篾里藏着的不是植物纤维,而是一根浸透了陈年寒毒的钢针,正一丝丝地钻进他的骨缝里。
他没有去揉,也没有去吹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,仿佛只要看得够久,就能从这疼痛里看出某种道理,或者某种诅咒的纹路。
陈老依旧背对着他,坐在那张低矮的马扎上,像一截被遗忘在墙角的枯木。那根被他弯曲成完美半圆的竹篾,已经不知何时被放在了脚边,静静地躺在灰尘里,泛着幽幽的冷光。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死寂,只有袁茂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轰鸣。
但这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一阵极其轻微的、类似指甲刮过木头的“滋啦”声,从陈老的方向传来。袁茂峰抬头,看见陈老那只枯瘦如鹰爪的右手,正极其缓慢地摸索着马扎旁的地面。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、关节僵硬的迟滞感,却又异常精准。很快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——那是一只粗陶的油灯盏。
灯盏很小,造型古朴,边缘沾满了凝固的、黑褐色的油渍。陈老没有回头,只是将灯盏端起来,放在了膝盖上。然后,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葫芦,拔开塞子,往灯盏里添油。那油的颜色很深,近乎黑色,倒出来时没有寻常菜油的清亮,反而粘稠得像糖浆,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不是油脂的香气,而是一种混合了松香、草药和某种动物脂肪腐败后的腥膻气。
袁茂峰的鼻子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。这味道让他想起了省城那些阴暗角落里,用来驱邪的廉价香烛燃烧后的气味,只是更加浓郁,更加复杂。
陈老放下油葫芦,伸出指甲尖长的食指,在灯盏边缘沾了一点那种粘稠的黑油,然后,用指甲在灯芯上轻轻一划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类似冷汤泼进热油的声响。一簇黄豆大小的火苗,猛地从灯芯上窜了起来。
光线很弱,昏黄,摇曳不定。但它出现的一瞬间,整个屋子的气质都变了。之前,这屋子只是黑暗、阴冷;而现在,在这一点微弱的光晕下,它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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