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。手背上的那道伤口,不再红肿外翻,而是变成了一条深褐色的、类似蜈蚣般的疤痕,疤痕表面光滑,没有一丝血色,甚至看不到毛孔。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只手的形状,变了。
手指不再修长灵活,而是变得短粗、僵硬,指关节严重肿大,尤其是中指和无名指,弯曲成一个固定的、类似鹰爪的弧度。指甲盖变得又厚又硬,泛着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黄褐色光泽,边缘锐利如刀。整只手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和陈老的那只枯手,有七八分的相似。
这不是他的手了。
这是一只被“借”来的手,一只被“改造”过的手,一只属于“千丝扣”这门邪异手艺的、专用的“工具”。
陈老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杰作。那两点针尖般的目光,在袁茂峰那只变异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、满意的神色。那是一种匠人看到自己的作品终于达到预期效果的、纯粹的、不带感情的满意。
“巧劲。”
陈老再次开口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残忍的“重塑”从未发生过。
“记着这股劲儿。”
“以后,弯的不是竹,是你自己的骨。”
“疼的不是手,是你自己的魂。”
说完,陈老不再看他,转身,拖沓着脚步,再次走向黑暗深处。这一次,他走得更慢,背影在绿色光晕的映照下,显得更加佝偻,更加古老,仿佛背负着千年的诅咒。
屋子里,再次只剩下袁茂峰一个人,和那盏火苗已经变成了墨绿色的油灯。
袁茂峰依旧瘫软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他看着自己的右手,那只陌生而恐怖的手。他想哭,却流不出眼泪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感受着那只手上残留的、陈老的掌温和腐朽气味,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僵硬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抬起自己还能活动的左手,颤抖着,伸向那只变异的右手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他猛地缩了一下。
太冷了。
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、千年不化的玄冰。
而那冰冷的触感下,他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些坚硬的、类似竹纤维的东西,正在那只手的皮下,缓慢地、固执地,生长着,蔓延着。
覆手为雨。
陈老的那一覆手,带来的不是庇护,而是一场毁灭性的冰雹。它摧毁了他作为“人”的手,重塑了一只“非人”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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