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木是有层次的。
起初,是皮肉的麻木。像打了过量的麻药,针头扎进去,只有阻力,没有痛感。接着,是神经的麻木。电信号在传输途中被某种绝缘体拦截,只剩下一种遥远的、模糊的、类似信号不良的电视杂音。最后,是骨骼的麻木。那不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,而是一块被植入的、冰冷的化石,沉重,死寂,与你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。
袁茂峰的右手,正处在这样一种三层递进的、全方位的麻木之中。
他靠在冰冷的夯土墙上,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。油灯的绿色火苗,似乎也疲惫了,跳动得比以前更加迟缓,投在墙上的影子,从疯狂舞动的鬼魅,变成了几团凝固的、深黑色的污渍。空气里的竹腥味和陈老留下的腐朽气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昏睡的甜腻,像福尔马林里浸泡过头的标本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东西搁在地上,像一只死去多时的、被泡胀后又风干的蛤蟆。蜡黄色的皮肤紧绷绷的,透出一种人造革般的虚假光泽。手背上那条蜈蚣似的疤痕,深褐色,微微隆起,在昏暗中泛着油光。手指僵硬地弯曲着,指关节肿大,指甲盖厚得像犀牛角,边缘锐利得能割破空气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这是一件赝品。一个用蜡、木头和禽类的爪子拼凑起来的、拙劣的替代品。他甚至能想象出,如果用力掰开那只手,里面不会是鲜红的肌肉和洁白的骨骼,而是塞满了稻草、锯末,或者某种更加恶心的、黏糊糊的填充物。
他尝试着动了动食指。
大脑发出了指令,神经开始了传导,但他预期的那种牵动肌肉的反馈,并没有出现。那只右手,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像得了帕金森症一样,颤抖了一下。那种颤抖,不是源于肌肉的收缩,而是源于骨骼之间干涩的摩擦。他仿佛听见了“咯咯”的细响,像有人在里面碾碎一把干燥的骨头。
痛觉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诡异的、深沉的、来自骨髓内部的瘙痒。那不是皮肤痒,而是骨头痒,是骨髓腔里那种空虚的、被掏空后灌进冷风的痒。这股痒意,顺着臂骨,一路向上,爬向他的肩胛,甚至企图钻进他的心脏。
他想挠,却无从下爪。因为那痒,不在体表,而在内里,在那些已经被陈老的“枯手”碾碎、重塑的骨缝深处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脚步声,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来自屋子深处的黑暗,而是就在他不远处。节奏依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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