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热了,姜昭把灶房的门闩上,又拿一根木棍抵住,才往木盆里兑好温水,就着灶台上那盏昏黄的油灯,把身上擦了一遍。擦完了,换上干净的中衣,外头仍旧把袍子穿好,系紧了腰带,才去拔门闩。
院子里,张惟明提着两桶水站在榆树底下,正抬头看天。看见灶房门开了,他才提着桶进来,把水倒进缸里,倒得极慢,一点水也没溅出来。
夜里很静。
姜昭躺在麦草席上,盖着那床旧被,没睡着,听见麻绳那边张惟明翻了一回身,就没了动静。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风从洞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麦子的青气,混着灶膛里还没散尽的柴烟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屋的门又响了。脚步声很轻,挪到她席子边上停住了。一只粗糙的手把她蹬到脚底下的被角拉上来,往她肩膀边上掖了掖,又在被面上拍了两下。
“读书人,都娇贵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脚步声又挪回去了。
姜昭闭着眼睛没动,被子是旧的,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。
她想起西屋墙上那双落了灰的草鞋。
窗外的麦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,一阵过去,又是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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