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衡没抬头,耳朵根却红了。他手底下越锄越快,锄到地头,转个身又锄回来,几个老妇在田埂上啧啧了好一阵才走。
焦长风在旁边看着,酸溜溜地说了一句“他这是锄给人看的”,自己也弯下腰去,锄得比刚才卖力多了。
隔壁那块秋田里,内舍一个姓崔的世家子锄了半个下午,锄倒的豆苗比草还多。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从地头过,看了一眼,嘟囔了一句:
“细皮嫩肉的,锄头都拿不稳,来添什么乱。”
崔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他直起腰,把锄头往地上一拄,下巴一抬,咬着字回了一句:
“樊迟请学稼,子曰:吾不如老农。”
那汉子愣住了,回过头来看他。“啥?”
四下里静了一下。旁边一个学子憋着笑,替他把话翻了出来:“他说,孔夫子当年也讲过,论种地,他比不上您这样的老农。”
汉子想了想,点了点头,很认真地说:“那倒是。”
说完扛着锄头走了。
崔生站在地里,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他本来想接着说后头那半句:孔夫子嫌樊迟问种地是小人的事。可人已经走远了,后半句再也说不出口。两块地里的学子笑成了一片,他自己也绷不住,拿袖子捂着脸蹲了下去。
姜昭拎着半桶水,往地尾走。
满桶她拎不动,半桶走起来也晃,水一路往外泼,泼在鞋面上,泼在袍子下摆上。走到地尾,桶里只剩一小半,她拿瓢舀起来往麦根底下浇,一瓢下去,一半浇在了麦叶上。等第二垄也浇完,她的袍子下摆湿了一大片,贴在腿上,风一吹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,两条胳膊又酸又沉,提瓢的手直打颤。
陆衡在那头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把她剩下那一垄接了过去。
她也不恼,在田埂上找了块干地方蹲下来,揉着胳膊,看那几垄麦子。
日头偏西了。地头那一截的垄沟里还汪着水,泥是黑的,麦根泡在里头,叶子耷拉着。她顺着垄沟往里看,没走多远,沟底的土就干了,裂着细口子。再往里,到了地尾,就是她方才一瓢一瓢泼过的地方,麦叶子在太阳底下卷成了一根一根的细条。
同一垄麦子,头上淹着,尾上渴着。
河边那条坡上,展鹏举和那两个老汉还在一趟一趟地挑。水倒进渠的这一头,顺着渠往前走,从缺口拐进垄沟,流得极慢,还没流到一半,就叫干土吸进去了。
她蹲在那儿,捡了一根麦秸,在地上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