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了两道,看了一会儿,又抹掉了。
夜里,学子们分散住到各家去了。
姜昭和张惟明分到村西头的王婆婆家。两间土坯房,墙皮掉了一半,院子里一棵老榆树,树底下一口井,井边一只豁了口的木桶。王婆婆个子矮,背驼,一个人住,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,从头看到脚,又从脚看到头。
“两个细皮嫩肉的。”她撇着嘴,“能干个啥。”
话是这么说,西屋里两张麦草席已经铺好了,麦草是新晒的,压得平平整整,一张席子上搁着一床旧被,洗得发白,叠得方方正正。墙上的钉子挂着一双男人的草鞋,落了一层灰。姜昭看了一眼那双鞋,没问。
张惟明进了屋,四下看了看,从包袱里摸出一根麻绳,在两张草席当中拉了一道,又把自己那件外衫搭上去,搭得四四方方,正好把屋子隔成了两半。
王婆婆在门口看见了,皱起眉头:“这是干啥?”
“学生……”张惟明的手还捏着衫子的一角,“学生睡觉怕光。”
王婆婆看了看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天,又看了看他,嘟囔了一句“读书人毛病多”,转身回东屋去了。
张惟明理了理衫子,说婆婆的水缸见底了,提起井边那只木桶出去了。
姜昭在灶房里蹲了半天。
她想烧一锅热水擦一擦,身上的汗和泥糊了一整天,袍子下摆到这会儿还是潮的。
灶坑里塞的是村里人给的柴,半干不湿,她拿火镰打着火绒塞进去,火苗一舔就灭。再打着,再塞,又灭。她索性趴到灶口去吹,一口气吹进去,灶坑里“噗”地喷出一团烟,扑了她满脸,呛得她直咳嗽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东屋的门“吱”地开了。
王婆婆披着一件夹袄出来,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蹲在地上一脸黑灰的姜昭,嘟囔了一个字:“笨。”
她走过来,把姜昭往旁边一拨,将灶坑里那几根湿柴全抽出来,换上墙根底下一捆细柴,又从灶台上抓了一把干麦秸垫在底下,火镰一打,麦秸先着了,细柴跟着噼啪响起来,三两下,灶膛里就红了。她往锅里添了半锅水,又从柴堆最底下抽出几根干透的硬柴塞进去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快洗。”她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撂,“洗完赶紧睡,明日还要起早。”
姜昭连声道谢。王婆婆没理她,扶着门框回东屋去了,一路走一路嘟囔,说读书的就是读书的,烧个火都不会,往后离了家,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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