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出去,撒腿就跑。
不多时,谭知县从河埂那边跑了过来,跑到老槐树底下,喘了两口气,才看清楚是怎么回事。
那公人认得他,脸上的横劲收了一半,抱了抱拳,叫了一声“谭大人”,把手里那本册子递过去,把来意说了一遍,说完了,又把州府的令搬出来压了一遍。
谭知县接过册子,翻了两页,没有说话。
他把册子合上,还给了那公人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绑着胳膊的老汉,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片青黄的麦子,看了一眼山长。
然后他抬起手,解了自己腰上那条革带。
四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,那公人手里的册子停在半空。
谭知县一声不吭,把革带解下来,搭在胳膊上,又解开圆领上的扣子,把那件绿色的公服从身上脱了下来,叠了两叠。
他走到那个绑着胳膊的老汉跟前。
“老丈,”他微微弯下腰,“把你这件褂子借给本官。”
老汉傻了,站着不动。谭知县回头冲那两个弓手抬了抬下巴,弓手手忙脚乱地把绳子解了,老汉愣愣地把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脱下来,双手递过去。
谭知县接过来,往身上一套,系上带子,又把自己那件公服抖开,披到了老汉身上。
那件公服又长又宽,老汉穿上,下摆拖到了脚背,两只袖子盖过了手,他一动也不敢动,像一根被人披了件衣裳的木桩子。人堆里不知谁先没憋住,“噗”地笑了一声,紧跟着又有几个人笑了,笑了两声,又都停了。
谭知县穿着那件短褐,走到那公人跟前。
“要修河的夫,”他把短褐的带子又紧了紧,“本官先算一个。”
那公人的脸刷地白了。“大人,这……这使不得——”
“等这一村的麦子浇完了,割完了,你们再来点人。”谭知县的声音很平静,“州里问起来,就说麓山县知县谭某拦的,出了事,本官担着。”
那公人看看他,看看山长,又看看他身后那一大片一身泥的读书人,手里那本册子攥得咯吱响。几个弓手对看一眼,绳子垂在手里,谁也不敢再往前迈步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公人咬了咬牙,冲谭知县抱了一抱拳。
“小的回去禀报。”
他一转身,带着人走了。这回锣也没记起敲,走得很快,走到村口的石板桥上,桥板松的那一块“咚”地响了一声。
老槐树底下的人,半天没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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