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们又围着问了几句,问得她答不上来,就慢慢散了。
那个老汉走在最后头,走了两步,回过头来,看着那张白纸。
“我们村的男丁,都不在家呀。”他说。
这一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河那边,风车还在转,芦席一面一面从天上翻过去,“噗噗、呼呼”地响。
下湾村的麦子,浇到了最后一天。
那天一早,村东那块地只剩下靠河的几垄。
风车从天不亮就在转,陆衡守着闸,放到地尾,麦根底下的土一点一点洇黑了。
焦长风蹲在旁边,拿手扒开土看了看,回头冲陆衡喊:“透了!”陆衡没理他,自己蹲下去扒了一把,看了看,才点了一下头。
天刚亮透,河埂上来了一个穿绿色公服的人,四十来岁,脚上一双皂靴,靴帮上沾着一路的泥,身后跟着两个衙役。他远远看见山长,紧走了几步,还隔着好几步远,就先拱手作了一个长揖,腰弯得很低:“沉山长。”,山长还了礼,叫了一声“谭大人”。
他是县里的谭知县,说听人讲下湾村立了一座会自己浇地的塔,特地来看一眼。山长陪着他在河埂上站了半个早上,他绕着那座塔转了好几圈,又蹲在塔脚底下,一看就是半天,衙役在后头催了两回,他摆摆手,没起来。
村口忽然响起了锣。
一个穿皂衫的公人走在头里,腰上挂着一块木牌,手里捏着一本册子,身后跟着一队弓手,有的扛着水火棍,有的肩上搭着一捆麻绳。他们在老槐树底下站定,只见那公人把册子一抖,扯着嗓子喊里正。
刘里正从地里跑过来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“州里的文书,你们村贴了没有?”那公人拿册子拍着手心,“四月下旬起役,各户出夫修河。今日特来点人。你这一里,册上有名的丁男四十七个,人呢?”
刘里正的腰弯得更低了。“上差,村里的后生都在外头做工,告示贴出来那日,就托人去捎信了,路远,还没——”
“没回来的,就拿在家的人去顶。”
那公人往四下里扫了一眼。村口站着的、地里探着头的,全是上了年纪的人,最年轻的也有五十。他的眼睛在人堆里转了一圈,落在了河埂底下坡上那两个挑水的老汉身上。
“那两个,叫过来。”
两个弓手提着绳子就去了。那两个老汉还挑着担子,没弄明白怎么回事,扁担就叫人从肩上卸了下来,水泼了一地,绳子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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