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,他说着了一半。”山长看着她,“他托我照看,我也没照看出什么来。晋陵地动之前,你那几句话,是绕着裴湛递到我跟前的。我听了没信,想了一夜,到底没动。“
他拿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炭,拨出一点红来。
“后来郑家那桩、望春楼那一席,你直接来找我。我听完,信了。可回回都是你自己先看出来、自己先想好了才来的。”他把火钳搁下,“你脑子里主意多,用不着谁撑着。“
他把那卷纸往她这边推了推。
“你自己不知道有人撑着,就当跟没有一样。今日告诉你,是因为你如今用不着了。“
姜昭把那卷纸拿起来,捏在手里。
她站起来,把纸收进袖子里,退了半步想了想,才开了口。
“那学生往后,见了山长,称呼上……”
“还是叫山长。”山长把她的话截住了,“山上不排辈分,你叫我一声师祖,焦长风他们往后见了你,是不是也得叫你一声小师叔?”
姜昭想了一下焦长风捏着鼻子叫她师叔的样子,笑出了声。
“你那半年一封的信,照旧写给他。”山长摆了摆手,叫她不必再拘礼,“他问你的功课,你就写功课。他不问的,你也别写。”
姜昭行了礼,转身往院门口走。走到松树底下,身后又响起山长的声音。
“散夏了,你回不回平江?”
她回过头,山长低着头在拨炉子里的炭,没看她。
“回。”姜昭站在原地,“学生打算六月里走。”
“回去好。”山长把炭拨匀了,又把铁壶挪回火上,“平江今年夏天,该有人在家。”
姜昭站在松树底下,等他往下说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提起铁壶,往自己那只盏里续了水。桌角那只扣着的茶盏,还是底朝天,落着松针。
她出了院门,沿着廊子往回走,走了一段,把袖子里那卷纸拿出来又看了一眼。
开篇那一垄麦子旁边,有人拿朱笔轻轻点了一个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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