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“傅老师,是山长的什么人?”
“徒弟。”山长把铁壶放回炉上,“我这辈子正经收过的徒弟不多,他算一个。”
他说得很平常。
“他年轻时在我跟前待过几年,后来考了进士,做了官。”山长端起自己那只盏吹了吹,“做了官,就是朝堂上的人了。书院跟朝堂上的人走得太近,外头就要说,沉某人教出来的学生,个个都是他的人。他知道这个,所以做了官以后,就没再上过这座山。”
“那山长和老师……”
“十几年没见了。”山长喝了一口茶,“等他哪天致仕了,回了乡,不做官了,再上山来喝茶。”
他没往桌角看,姜昭却看了一眼。
那只扣着的茶盏底朝天搁在那里,盏底的松针有新落的,也有发黄的。
“这么些年不见,”姜昭轻声问,“山长和老师,就断了音信?”
山长把炉上的铁壶往旁边挪了挪,叫火小一点,“信照写。半年一封,回回写得满满当当。说他那里雨多还是雨少,说他夫人的咳嗽好些了没有,说他闺女又读完了一部什么书,说他任上的衙门,后院有一口井,井水是甜的。”
松树上掉下来一根松针,落在石桌上,山长拿指头把它拨开了。
“写了这么多年,”他把那根松针弹到了桌下,“没问过我一句好不好。”
山长的手搭在石桌沿上,手背上的皮松了,青筋一道一道地鼓着。他咳了一声,咳得不重,咳完了,端起茶喝了一口,把那一下压下去了。
“他不问,”山长望着院墙上那一线日影,“是怕我答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会儿,只听铁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。
姜昭想起傅维躬花厅里那张榆木案、案上堆成山的卷宗,想起他把那方磨凹了的砚交到她手上.......说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“你上山那年,”山长又开了口,“他的信比平日早了好几个月,也比平日薄。”
姜昭看着山长,没有接话。
“里头就一句话。”山长在石桌上虚虚划了一道,“此子可教,请老师自己看。”
姜昭愣了愣,没忍住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就这么一句?”
山长也笑了,“他做事一向这样,举荐个人,跟写公文似的。倒是那张信纸的末尾,添了一句,说你在山上,没有人撑着,叫我多照看。”
姜昭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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