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叫她,一只手数得过来,回回不是问功课,就是问人。
这一回,说的是喝茶。
山长的院门半掩着,院里一棵老松,松下一张石桌、两只石凳,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茶炉,炉上一把铁壶,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,旁边三只茶盏,两只摆在石凳跟前。
剩下那一只扣着,搁在桌角,盏底朝天,落了薄薄一层松针。
山长坐在石凳上,还是那件半旧的青布夹袍,袖口挽着,手里拿着一卷纸。他看见她进来,冲对面那只石凳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”
姜昭坐下,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卷纸,是她那篇:“时,是何时”。
山长把纸摊在石桌上,桌面不够宽,纸角往下耷拉。姜昭顺手去挪桌角那只扣着的茶盏,想给纸腾个地方,指头刚碰着盏沿.......
“那只不动。”
她把手缩了回来。山长拿自己那只茶盏压住了纸角。
“这一篇,你开头没有引书。”他拿手掌把纸面抚平,“别人开篇都是孟子曰,你开篇是一垄麦子。”
姜昭坐直了些:“学生想着——”
“我起先也当你是偷懒。”山长没让她往下说,指头在纸上点了点,“看到底,我才看明白。你是先把人领到地头上,叫他蹲下来,看清楚那一垄麦子是怎么渴死的,再跟他讲道理。他自己蹲过了、看过了,也就不跟你争了。”
他端起茶来,吹了吹。
“这法子好。可也有一样不好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往后下场,考官面前的卷子堆得比人还高,看得眼睛都花了,没工夫跟你蹲在地头上。你那一垄麦子,得短,短得叫人一眼就看见。领人下地,别领着人在地里转圈。”
姜昭低头看着那篇文章,开篇那几句,她自己读着都嫌长了。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“我从前教过一个人,也是这个毛病。”山长把茶盏放下,嘴角动了动,“他写呈文,落笔之前,总要先在纸头上记一笔那天是阴是晴,堂上站着哪几个人,谁先开的口。旁人笑他啰嗦,他不改。在县里写了一年,磨凹了一方砚。”
姜昭的手搁在膝上,动了一下。
她有一方歙砚,边上磕掉了一块,眼下就摆在内舍那张书案上,每日研墨,每日洗。
山长提起铁壶,往她那只盏里冲了水,茶叶在水里翻了几个身,沉了下去。
姜昭看着那只盏,看了一会儿,把当年在府衙花厅里没问完的那半句话,问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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