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车开始运转后,水一天到晚自己往渠里淌,陆衡的闸轮着放,地尾那几垄卷着的麦叶,隔了两日就舒开了。
挑水的人用不着那么多,学子们匀出了手,在打麦场边上摆了两张借来的方桌,替村里人写家信。
来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队,大多是老人,牵着孙子孙女,也有几个年轻媳妇,抱着孩子站在后头,不好意思往前挤。
焦长风替营里的兵写惯了,写得最快,人家说一句他写一句,写完了还念一遍。
轮到一个老汉,他说想给城里的儿子捎句话,想了半天,只说了一句“家里都好,麦子浇上了”。焦长风等着他往下说,他就不说了。
焦长风捏着笔想了想,自己又添了一句,“山上书院的学生给修了风车,往后不用挑水了,你安心在外面,保重身体。“焦长风念给他听。老汉听完,点了好几回头,说对,对,就这么写。
再往后,排到一个妇人。焦长风一抬头,认出是那天塞给他凉水的那一个。她想给娘家捎信,说一句,偷偷看他一眼,末了,自己先不自在起来,拿手背掩着嘴,压低了声音:
“那天井台上那些闲话,你们没听见吧?”
焦长风捏着笔,一脸茫然:“什么闲话?”
那妇人松了一口气,连声说没啥没啥,捏着那封信走了,走出好几步还回头冲他笑。
旁边桌上,姜昭低着头研墨,研得极专心,研了半天,砚里的墨都快稠成膏了。
用不着人写信了,展鹏举管起村里寄东西。
有个老婆婆抱着一双新做的布鞋来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说是给在漕河上做船工的儿子的,问他能不能捎,展鹏举把鞋接过去,翻过来看了看鞋底,转身去刘里正家讨了一张油纸,把两只鞋鞋底对着鞋底合在一处,拿油纸包了,又拿麻绳十字捆了两道。
“鞋底朝里,路上压不坏。”他把那包鞋往老婆婆手里递了递,叫她看捆好的样子,“婆婆,您儿子在哪个码头?我家的车往漕河上跑,叫车夫一路问着送。”
老婆婆报了码头的名字,又报了儿子的名字,说个子高,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。展鹏举怕记错,借焦长风的笔,在油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老婆婆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完,伸手在那包鞋上摸了一下才走。
那天下午,展鹏举那张桌上堆满了东西:晒干的枣、腌菜、两双袜子,一只缝了又缝的荷包,他一样样包好,又写上名字,嘴里念叨着哪个跟哪个顺路。焦长风在旁边看着,憋了半天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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