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大人言重了,修条路,算得了什么。他嘴上是这么说,胡子都翘起来了。傅大人前脚出了门,他后脚就打发人去城西瞧瞧,路上可有坑要补。”
姜昭想着爷爷翘胡子的模样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“傅大人是好官,也是好老师。你爷爷和你爹,都敬他。”苏梧拿帕子按了按笑出来的眼角,“这样的人家,哪有不愿意的。可你爷爷还是说,得先问过砚哥儿。”她又换了一副嗓子,压着声,拖着调子,学老太爷,“我们家砚哥儿,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。我替他应了,他转头出趟远门,大半年不着家,我上哪儿找人去。”
姜昭笑得肩膀直抖。
苏梧也笑,笑着笑着,声音慢慢低下去了。
“傅大人走的时候,你爷爷送他到二门。”她拿起那半块松子糕,又放下,“傅大人在门口站住了说:这一去,三五年回不来,京里是什么光景,我自己也说不准。丫头跟着我走了这么多地方,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。往后,就托付给府上了。”
窗外有风,葡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。
“你爷爷半天才开口。”苏梧看着食盒里那几块糕,“他说,傅大人放心,傅丫头往后若是进了姜家的门,就是姜家的孙女。谁要给她气受,先来问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“傅大人冲他一揖到地,才走,你爷爷站在二门里头,看着他走出去老远,回来坐在正厅里,一盏茶端到凉,一口没喝。”
姜昭低着头,拿手指刮着袍子上那块茶渍。
苏梧看了她一会儿,拿帕子在眼角按了一下,把那半块松子糕塞进她手里。
“行了,不说这个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嘴角又慢慢翘起来,身子往前一倾,压低了声音,“说点叫人高兴的。傅夫人在我这儿坐了大半日,话说得周全,滴水不漏,就有一段,是她自己没忍住,说漏了的。”
姜昭刮茶渍的手停了,抬起头来。
“她说,她家姑娘见过砚哥儿。”苏梧看着她,“就是那年,你去府衙见傅大人,砚哥儿陪着你去的那一回。”
姜昭想了想。是有一回,她跟着老师在书房里说案子,说了大半日,出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。大哥坐在正厅里等她,茶续了一壶又一壶。
“那天风大,正厅边上那扇侧门叫风吹得哐哐响,没个停。”苏梧拿指节在几面上叩了两下,学那门响,“砚哥儿等得没事干,起来瞧了瞧,说是门臼松了,跟门上的人借了把刀,削了块木楔子塞进去,又拿手掌拍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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