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州。”傅明姝笑了一下,“说出海,是往大了说。家父在明州做通判那两年,有一年秋天带我们去海边看潮,坐了趟渔船,出去没多远......”她顿了一顿,“吐得昏天黑地。”
傅夫人在一旁拿帕子掩了嘴:“回来躺了两日,爬起来就问什么时候再去。”
“娘。”傅明姝轻轻地嗔了一声。
姜砚笑了:“刚上船的,没有不吐的。我跟船那会儿,吐得比姑娘还狠,船老大往我嘴里塞了一片生姜,叫我嚼着。”
傅明姝来了兴致,往前走了半步:“姜管用么?”
“不管用。”姜砚老老实实地答,“可那姜辣得很,嚼着嚼着,就顾不上吐了。”
傅明姝没忍住,拿袖子掩着,笑出了声。
“我那时候趴在船帮上,”她笑完了,接着往下说,“看见海水一块蓝,一块绿,还当是天上的云影子落下来了。书上只写“海水青黑”,我原先还当是写书的人没看清。”
“写书的人兴许是在岸上看的。”姜砚说,“那颜色是深浅。绿的地方水浅,底下是沙。蓝得发黑的地方水深,船老大专挑那儿走,不怕搁了底。”
“那夜里呢?夜里可瞧不见颜色。”
“夜里就靠听。浅处浪碎,哗啦哗啦的。深处浪闷,咕咚一声。”姜砚想了想,“我家船上有个老舵工,眼睛不大好了,就靠一双耳朵,夜里闭着眼都知道船走到哪儿了。”
傅明姝听得入了神:“他不怕听错?”
“自然也是怕的。所以他从来不沾酒。”姜砚说,“他说别人喝醉了,丢的是自己。他喝醉了,丢的是一船人。”
傅明姝脸上的笑,慢慢地淡了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塔檐,又低下头,指头捏住了褙子的一角。
“小时候跟着家父在北边一个县里住过。”她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“县城外头有条河,平日里窄窄的,河上一条渡船,来来回回地摆。
“那年开春发桃花水,河面一夜涨宽了一大截,水是黄的,急得很。那天又正赶上集,岸上等船的人挤了一大片,挑担的、背筐的、还有赶着猪的。
“船家先装了一船,船帮离水只剩一巴掌高。有人说太满了,船家笑着说,开春水急,跑一趟少一趟,大伙挤挤就过去了。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一船,真就过去了。
“船家撑回来,岸上的人更多了。前头那一船平平安安的,后头的人就都不怕了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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