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的是告姜家三老爷放债的那一状。
砸梭子、要拿她闺女抵债的那个人,县衙照样押着,开了春就要过堂。
姜家门口,再没人张望了。
孙匠人后来又说了一句:“巷子里都说,出了事不躲不赖,老太爷冒着雪亲自上门,姜家到底是厚道人家。”
姜昭把手里那盏茶搁下了:“孙师傅,邹家那架织机,还修得好么?”
孙匠人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梭子好换。机子是好机子,就是……没人坐上去了。”
初九,雪停了,天还阴着。
姜昭带着阿栀,去了城西。
巷子里湿冷湿冷的,墙根的积雪化成一摊一摊泥水。邹家门口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,叫潮气浸着,一点也没干。院里那架织机还搁着,梭子断成两截。
邹娘子来开门,认出了她,手扶在门框上,没往里让,一双眼睛冷冷的。
姜昭冲她作了一揖,揖得很深,袍角都垂进了门口那摊泥水里:“邹婶子,我来赔罪。”
“老太爷给的,我收了,大夫也来过了。”邹娘子的声音是硬的,“那是我男人半条命换的,我不欠姜家。小少爷不必再来。”
姜昭直起身来,“这件事,姜家有责任。我是姜家的人,这一趟是我自己该来的。”
邹娘子到底侧过了身。
屋里一股药味,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脸颊都凹下去的男人,脖子上缠着白布,睁着眼睛对着房梁。床边蹲着个八九岁的男孩,拿湿帕子给他爹擦手。小丫头趴在床脚,捏着她爹一根指头睡着了。
阿栀放下药箱,替他把脖子上那圈白布换了一道干净的。
姜昭转过身:“婶子,有一句我想问。那天出了事,婶子怎么没去衙门,偏去了姜家门口?”
邹娘子笑了一声:“去衙门?那人临走撂下话,借据上盖的是姜家三老爷的印,平江的衙门认谁,叫我自己掂量。”
“我一个织布的,状子还没递进去,人家就先知道了。”她抬起下巴,“我就去姜家门口。年三十满巷子的人都在,当着那么多眼睛,姜家要脸,就压不下去。”
“婶子做得对。”姜昭说,“换了我,也这么做。”
邹娘子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这一句。
“我娘叫我捎句话。”姜昭往院里那架织机看了一眼,“她的织坊开了春往外放活,丝送上门,织好了来收,按匹算钱,跟坊里的人一个价。孙师傅说,你家这梭子能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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