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信里说矿上的风能把人吹个跟头。去年那件,怕是小了。”
“他长高了。信里说,磐大哥叫他管着点货,他天天在洞口跟伙夫抢烤山薯。伙夫说他是来矿上烤山薯的,不是来管事的。”
三婶笑了,声音很轻,“他从小就馋这个。”
小几上搁着一只食盒,盖子盖得严严的。
三婶把它往里推了推:“祠堂那边早上送一回,傍晚送一回。他不吃,我还是送。”
“昭哥儿,”三婶抬起眼,“家里的事,你给硕哥儿写信的时候——”
“我只写姜老倔,写磐大哥家的小子会不会叫人。别的等他回来,三婶自己跟他说。”
三婶点了点头,咬断了线,把小袄叠好:“托分号捎过去。就说是我做的,叫他别嫌厚。”
姜昭接过布包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帕子包,搁在三婶手边:“大哥去卞三那里赎铺契,顺手把这个也赎回来了。”
帕子掀开,是一对绞丝金镯,有一只的丝叫人掰得走了形,叫窗外的雪光一照,还是亮的。
三婶的手伸过去,又缩回来。苏梧拉过她的手,把镯子一只一只给她套了回去。
腕子瘦了,镯子一直滑到了手背上。
三婶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道走了形的金丝上。
临出门,三婶扶着门框,忽然轻轻说了一句:“这几夜,我倒睡得着了。”
门掩上了,门里头,两只镯子碰在一处,轻轻响了一声。
初五一过,大哥带着老梁,照着栈房那本底账,一家一家上门。
本钱照借据收,一时拿不出来的记在账上,有钱再还。已经多收了利钱的,一文一文退回去。借据收齐了,当着人家的面,塞进灶膛里烧了。
册子上的人家,走了三日才走完。
番油的账,从此销了。
初七,又下起了雨夹雪。
爷爷一早出了门,没坐轿没带人,拄着乌木拐杖,一个人去了城西。
姜昭是后来听孙匠人说的。
“老太爷就站在邹家门口,伞也没打。雨夹着雪落了一肩膀。邹娘子不开门,他就站着,也不敲也不喊。站了好半天,那扇门才开了。”
“里头说的我听不见。出来的时候,邹娘子红着眼睛,冲老太爷福了一福。”
老太爷留下了一大包银子,又交代药铺的大夫每旬上门扎针、调药,药钱一概从药铺里走。
初八,邹娘子撤了状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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