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你睡着了。”姜砥说,“我背着你,等到天黑透了才从后门溜回去。一进门,大哥就坐在院子里等着。”
“大哥骂你了?”
“没骂。”姜砥想了想,“他先把你接过去,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看完了才叫我去祠堂跪着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姜砥笑出了声,笑得肩膀都抖起来,抖着抖着,那一副一直绷着的肩背,松下来了一点。
那一夜,他一直坐到那壶酒见了底,才起身回屋。
隔了一日,又是一夜。
姜昭照旧拎着酒,照旧在他旁边坐下。
姜砥瞧见她,往旁边挪了挪,把靠里那一头的栏杆让了出来。
山里的夜是蓝黑的,没有一丝云。一条银河从后山的山脊上斜斜地铺过来,铺过院墙,铺过亭子的檐角,一直铺到看不见的那头,淡淡的,像谁拿手指在天上抹了一道白。
这一夜,她说的是家里。
“西院那架葡萄,你走的时候才爬了半边架子。”她说,“如今爬满了,夏天底下凉得很,能摆一桌。等你回去正赶上入夏,咱们在葡萄架底下喝酒。
“娘的颜姝生意越做越大,织坊又添了几处,招的全是女工。她如今管着好些人,说话比从前还利落,就是一说起你,还是要掉眼泪。”
她拨了拨手里的酒盏:“爹还是那样,看账看到半夜。娘一喊他就吹灯。娘一走,他又点上。”
姜砥“嗤”地笑了一声。
“大哥的亲事,你知道了吧?”
姜砥点头:“信里说了,你老师家的姑娘。”
姜昭忍着笑:“去年在虎丘寺,大哥陪傅姑娘在塔底下说了一下午的话,回来脸红了一路。”
姜砥一下子坐直了:“大哥陪她说了一下午?就他那个木头?”
“你回去自己瞧。一提傅姑娘他就脸红。”姜昭说,“往后她进了门,咱们兄弟两个和大哥一块儿护着她。”
姜砥点了点头,点得很重。
“爷爷身子还硬朗,天天拄着拐杖满院子转,骂人的嗓门比谁都大,你回去他准高兴得睡不着。大伯头上有白头发了,大伯母还那样,你一进门,她准先捏你的脸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三叔犯了些错,爷爷罚他去田庄上住些日子。三婶倒比从前舒心了,前些日子还托我给硕哥儿捎了一件新棉袄。”
她掰着指头往下数:“硕哥儿那小子,在北边矿上,如今能一个人出去见客商了。磐大哥家的小子白白胖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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