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正月,姜昭回了书院。
山上的春天来得迟。平江的柳条已经抽了芽,麓山的石磴上还结着一层薄霜,要到三月里,后山的桃花才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树。上舍那棵老梅早谢了,枝头冒出一簇一簇的新叶,嫩得发亮。井边那块青石上落的不再是花瓣,是叶子底下掉下来的细碎的花萼。
这一日晌午前,姜昭坐在窗下翻《通典》,翻到食货那一卷,正拿笔在纸上一条一条地抄。院门叫人敲了两下,斋夫探进半个身子来。
“姜相公,山门口有人找,说是府上的。”
姜昭的笔停了:“阿柏?”
“不是阿柏小哥。”斋夫挠了挠后脑勺,“阿柏小哥我认得,他来了不必在门口站着,直接就进来了。这一位是个生脸,门房不敢放,叫我来问一声。”
姜昭把笔搁下了。家里向来是阿柏跑腿。阿柏要是来不了,崔管家会先打发人送个信。生脸?又说是府上的,她一时想不出是谁,起身往外走。
正赶上午课散了,讲堂那边一群一群的人往饭堂涌。刚拐过回廊,迎面撞上了焦长风和展鹏举。
“哟!”焦长风嗓门大,隔着老远就嚷开了,“这是谁?上舍那位姜相公啊,今儿个居然出院子了!”
展鹏举把一只胳膊搭到她肩上:“上哪儿去?”
“山门口,说是家里来人了。”
“阿柏!阿柏送吃的来了!”展鹏举一拍大腿,“上回那一篮子鸭油烧饼,我还没吃够。走走走,一块儿去,帮你拎!”
“不是阿柏——”
“那就是钟嫂!”焦长风已经拽着她往前走了,“钟嫂来了更好,钟嫂手里没空着的时候!”
秦墨端着饭碗从饭堂出来,叫他们俩一左一右架着姜昭走过去,愣了一愣,也跟上来了,边走边往嘴里扒饭。
一行人说说笑笑,下了石磴,到了山门口。
山门外那棵老银杏底下,拴着一匹黑马,马身上搭着褡裢,鞍子旁边挂着一张弓。还没看清马边上站着的人,那人已经一转身,几大步冲了过来。
姜昭只觉得眼前一暗,腰上一紧,整个人离了地,叫人拦腰抱起来,原地转了一个圈。
“啊——”
她吓得叫出了声,两只手胡乱一抓,抓住了那人的肩膀。
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,隔着一层袍子都硌手。
那人比焦长风和展鹏举高出大半个头,膀大腰圆,一张脸晒得黑红,眉骨上横着一道旧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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