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上那双厚底布鞋,出了院门。
后山的路有缓坡,也有石阶。缓坡上她跑,到了石阶就放慢步子,一级一级往上走。走到坡口那块青石边上,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,喘匀了又往前跑了。
五月中,一场雨把山上洗得透亮,院墙根底下的青苔吸饱了水。雨停的那个傍晚,张惟明没隔着墙说话,绕了个弯从院门进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姜昭前几日递过去的那篇策论,进门先看石凳,石凳是湿的,他拿帕子擦了一擦才坐下来,把那几页纸在石桌上码齐了。
“姜兄这一篇,我挑不出毛病。”他抬起头,“明年正科,你去是够的。”
姜昭在他对面坐下:“我诗赋还不够。”
“处处都等到自己满意,要等到哪一年?”张惟明拿指头压着纸角,“诗赋在乡试里,本就不是最重的。”
姜昭伸手把石桌上一片落叶拈起来,丢到了地上。
他说得在理。照如今的文章去考,未必会落榜。
可每进一回贡院,门口就要搜检一回。旁人这一科不中,下一科再来,不过多受一回罪;她多进一回,就多一回叫人看穿的风险。她进了场,就不能回头。
况且,她自己心里有数,如今的文章还不稳。顺手的题,写得出彩。碰上不顺手的,也有写塌了的时候。十篇里头,总有两三篇站不住。她得再磨一阵,磨到不管抽着哪一道题,都写得下去。
这些,她不能都跟张惟明说。
“明年太赶了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等得起。我想下一回进场,就一路考下去不回头。诗赋这一样,我想磨到不拖后腿再去。”
张惟明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再劝。
姜昭反倒把话头转了过去:“你呢?明年去不去?”
张惟明的手从纸角上收回来,在袖子里摸了一阵,摸出一封信来,往石桌上一搁。
“我爹来信了。叫我再等一科。”
姜昭把信封拿起来看了看,没拆:“你爹说的?”
“说张家子弟,经义不到火候,不许下场丢人。”张惟明的口气平平的,“他说我的经义,还差一口气。”
“你差一口气?”姜昭把信封往桌上一拍,“你那经义,封先生都挑不出错来。”
“封先生挑不出,我爹挑得出。”
张惟明把那封信拿回去,抽出信纸,一张一张摊开在石桌上,摊完了冲她伸出四根手指头。
“他挑了四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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