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看着那四根手指头,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“差一口气,补上就是了”,咽了回去:“……四页?”
“头一页说我字写得太瘦,没有福相。”张惟明拿指头点着信纸,一页一页往下数,“第二页说我用典太偏,像是存心叫考官查书。第三页说我破题太急,三句话就把底亮完了,后头没东西可写。第四页——”
他的指头停在第四页上,不往下说了。
姜昭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凑过去:“第四页说什么?”
张惟明把那一页翻过去扣在桌上:“说我在书院里交的朋友。”
姜昭眨了眨眼。
“说有一个是商户子。”
姜昭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张惟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嘴角先翘了起来:“那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回说,”张惟明把四页信纸码齐了,边角对得严丝合缝,“那个商户子,月考比我高两名。”
姜昭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
“我爹就没再提了。”张惟明把信折好,塞回了袖子里,“下一封信,他只问我缺不缺冬衣。”
姜昭笑得趴在了石桌上,笑完了,抬起头来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:“那张兄就再等一科?”
张惟明把信角压平了:“我那几篇策论空的地方也多,我自己知道。不全是我爹的意思。”
“那就各人定各人的。”
张惟明站起来,顺手把她搁歪了的笔架摆正了:“哪一科下场,咱们尽量凑到一处。”
“好。”
往后,方夫子那里的律诗和赋,一旬交一回。批回来的纸上,红杠一回比一回少,有一回,一首五律的颈联底下,批了四个字:此联尚可。
姜昭捧着那张纸,从诗书斋一路走回上舍,进了院子,书箱都没放,先扒着墙头喊:“张兄!张兄!”
墙那头的窗子推开了:“姜兄?”
姜昭清了清嗓子,郑重其事地,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:“此——联——尚——可。”
墙那头静了一下。
“哪一联?”
姜昭把那一联念了。张惟明在墙那头听着,过了一会儿,认认真真地答:“这一联,比你上回那首是好些。「尚可」给得不亏。”
姜昭得意极了,把那张纸夹进了书里最要紧的那一页,第二日又翻出来看了一回。
六月里,山上闷得透不过气。
午后散了课,讲堂里像一只蒸笼,姜昭回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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