沓的信纸底下,总能翻出一个他刻的自己,像门神。
承熙二十五年开春,娘的信到了。
苏梧写信,向来是一件事一行,干干净净从不绕弯子。
“昭儿:
“京里的铺子是葛掌柜照管着,今年添了两个伙计,账我看过,没有错处。
“城北原来那座宅子,开了春接着修。隔壁那座五进,你爹果真买下来了。人家原不肯让,你爹又加了价才谈成。
“两宅中墙开了一道门,往后来往不必绕街。长辈住原宅,你们兄弟几个住隔壁。
“你大哥要的那间大屋子留好了。你的书房照你说的,两面开窗,一面朝园子、一面朝天井,窗外留着种桃树,凉亭的位置、书案想靠哪一面窗,你写信来。
“东西慢慢添置,不急着搬。等你自己的事定了再说。”
姜昭看完,把信纸压在镇纸底下,愣了一会儿。
前年夏天在家里吃饭,她和大哥都嚷着要大房间和书房,一家人在桌上算来算去,越算越挤。爹一本正经地说,那就把旁边那座院子也买下来,叫他们俩单独住过去,一个画船,一个看桃花。一桌子人笑翻了,她也跟着笑了。
原来不是随口一说。
她提笔回信,写得很认真:书案靠朝园子的那面窗,冬天炭盆搁在脚边;桃树别种得太近,长大了挡光,凉亭等我去了再搭。
写完了这些,她又在末尾添了一行:替我谢谢爹。
过了些日子,二哥的信也到了,字比上一封工整了一些。
“昭儿,我如今认得永安的路了。东华门外头那条街,哪家的羊肉汤最肥,哪家的胡饼最脆,我一闭眼都说得出来。等你来了,我带你逛。
“前些日子,我听说城南有一家糖糕,排老长的队,就去排了。排了大半个早上,轮到我,卖光了。
“那家也太不像话,一笼才蒸那么一点。”
姜昭对着最后那一句,笑了半天。
前头夸得天花乱坠,一闭眼都说得出来,到了糖糕,连一块都没吃上。
她回信给二哥:二哥,那家糖糕要赶早,你下回就先打听好几时出笼,别又排个空。
入夏以后,河内来了一封信,比平日短,字也比平日潦草。
“这几日事多。
“有时候觉得,还不如在书院读书自在。
“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,想的最多的,是当下的功课、是下棋能不能赢你。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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