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地问。这一批坯子是几时进的,那一窑是几时出的,损了多少,损在哪儿。”
程瑞学着姜蕙的样子,坐直了身子,拿指头在桌上一点一点:“就这么问。问了没几页,那老管事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。”
他越说越来劲:“他一开始还笑呢,笑得跟弥勒佛似的。问到后来,脸上那点笑没了,最后自己把底账拿出来了。我嫂子厉害吧?”
姜昭看着他那副得意劲儿,倒像账是他查出来的,忍不住问:“那你在旁边做什么?”
程瑞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……倒茶。”
“就倒茶?”
“倒了好几回呢!”程瑞梗着脖子,“我嫂子嗓子都问干了,没我那几碗茶,她能问得下去?”
姜昭笑出了声。
程瑞叫她笑得有点挂不住,咳了一声,眼珠子一转,声音低了下去:“不过……我也叫我嫂子问过一回。”
“问你什么?”
程瑞拿手指头在桌上画圈:“账上有一笔,记的是杂用。”
姜昭挑了挑眉。
“我在城西古玩铺子里,看上了一只前朝的蛐蛐罐。”程瑞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那罐子你是没见过,釉色跟秋天的天一样。我手头不够,就从账房支了一笔,记了个杂用。”
“我嫂子一看账,就问:这杂用,是什么杂用?”
程瑞学着姜蕙的口气,慢悠悠的,学完了自己先打了个哆嗦。
“我说,是个罐子。她问什么罐子,我说是前朝的蛐蛐罐,釉色好得很——”
姜昭打断他:“你家自己的窑,烧不出一只蛐蛐罐来?”
程瑞张着嘴,半晌没合上。
“……我嫂子也是这么问的。”他把脸埋进了两只手里。
姜昭笑得直拍桌子,笑完了,又问:“你哥呢?他就看着你挨问?”
说到程琛,程瑞的口气变了,撇着嘴:“我哥那个人,如今什么都听我嫂子的。我嫂子说这罐子该退,他当天就替我抱去退了,连个情都不替我求。”
程瑞撇着嘴,过了一会儿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有一回,窑上有人嫌我嫂子是妇道人家,我哥往她身后一站,板着脸,那人就不敢吭声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下巴又抬了起来,像站出来的是他自己。
姜昭把那件夹袍抱在怀里,摸了摸领口那圈软绒,没再笑他。
程瑞住了三日。姜昭跟斋长告了一日假,陪他进了县城,吃巷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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