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羊肉面。程瑞一碗下去,又要了一碗。
走到街尾,古玩铺子门口的条案上摆着几只蛐蛐罐。程瑞的脚一下子钉住了,拿起一只看了看釉色,手往怀里的钱袋摸过去,摸到一半,停住了。
他把罐子放回条案上,放得极轻。
“不买了?”
程瑞把两只手背到身后,挺了挺胸:“不买了。回去叫我哥烧一只。”
来的时候半桌子东西,走的时候,带走的比来时还多:罗妈妈腌的咸鸭蛋,钟嫂晒的笋干,阿栀配的几包驱寒药茶,满满当当塞了一车。
程瑞坐在车上,回过头来冲她喊:“姜昭!往后我也要常出来跑!你去哪儿,我就往哪儿跑!”
“你嫂子准么?”
程瑞的脸一僵,车已经动了,他扒着车厢喊:“我自己挣的路费!不走账房!”
程瑞走后,姜昭回了山上,提笔给裴湛写信。
告诉他,程瑞来看她了,连他买蛐蛐罐的笑话也写了进去。
回信来得不快不慢。他写州里的秋粮收上来了,最后一行,字最小:“程瑞那只罐子,退掉可惜了。”
冬月里一个旬休的早上,天还没亮透,山上起了雾,夹着细细的雨丝。
姜昭正蹲在廊下穿那双厚底的鞋,山门那边的小厮冒着雨跑来,站在院门口,一身的潮气:“姜相公,山门外有人找您,说是姓裴,牵着匹马在外头等着。”
姜昭系鞋带的手停住了:“姓裴?”
小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:“是,没说名字。”
姜昭三两下系好鞋带,冲出院门,沿着石阶往山门跑。石阶湿滑,她脚下一滑,扶住旁边的松树,站稳了又接着跑。雨丝扑在脸上,雾一团一团地从身边过去。
跑到山门口,她停住了。
山门外那棵老银杏底下,拴着一匹马。马浑身是汗,鼻孔里喷着白气。
马旁边站着一个人。青灰色的圆领袍,袍子的下摆溅满了泥点子。头上没戴冠,只拿一根布带束着发。他背对着她解马鞍上的包袱,解了两下,没解开,指头冻得发僵。
姜昭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个背影。
三年多了。
他把包袱解下来,转过身看见了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是她先说的,说出来才发觉嗓子是紧的。
裴湛脸上也是泥点子,眼睛底下一片青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他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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