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缠了新提绳的旧考篮。钱惠娘瞧见了,从怀里那摞炊饼里抽出一个,塞进孩子手里。老者愣了愣,冲她拱了拱手。
钱惠娘多问了一句:“老先生也是今儿进去?”
“进去。”老者笑了,“考了几十年了,进去惯了。”
姜昭提着考篮,站在木栅前头的人群里。
批文揣在袖子里,她隔着袖子按了按,纸还在。
木栅里头,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甬道尽头是龙门,门洞黑沉沉的。门里传出号军唱名的声音,叫高墙一拢,嗡嗡地响。
门楣上的漆剥了好几块,檐下挂着两盏大灯笼,把门洞口照得一片红。
前头的人一个接着进了木栅,轮到她跟前了。
手心里全是汗,考篮的提梁缠着新布,叫她握得发潮。门里头的唱名,她这回听清了,平江府某某,湖州府某某。
她回过头去。
一家人站在她身后,谁也没说话。
爷爷拄着拐杖,身子往前探着,像是要把她再看清一点。苏梧站在姜知让身边,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。大哥抱着胳膊,整张脸绷着,硕哥儿站的笔直冲她笑。大伯母怀里搂着一摞油纸包的炊饼,三婶在旁边替她扶着。
人群边上,程琛把姜蕙护在身前,替她挡着往前挤的人。程瑞站在他哥旁边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难得一句话也没说,只冲她使劲点了点头。
姜昭看着他们,咧开嘴笑了。
“我进去了!”
姜鹤年把拐杖往地上一点,冲她抬了抬下巴。
她转过身,提着考篮,走进了木栅。
甬道两边插着火把,火光照在青砖墙上,墙皮上留着雨水冲出来的印子。队伍慢慢往龙门挪,有人在咳嗽,有人把考篮换到另一只手上,又换回来。
她紧跟着前头的人,心口咚咚地跳,跳得耳朵里都听得见。
门里头,号军又唱了一个名字。
“平江府,姜昭——”
她抬起头。
“在!”
她提起考篮,大步走进了龙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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