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的平江城,家家门上贴着新桃符,河沿上卖年糕的蒸笼揭开盖,白汽扑了半条街。
姜家的车马从码头上排过来,前头是老太爷的藤轿,后头跟着女眷的车,再往后是装箱笼的板车,拉了长长一溜,把桥头那条街占去大半。
炒栗子的伙计拿铲子敲了敲锅沿,伸长脖子张望:“这是姜家?出什么事了,一家老小全出来了?”
卖糖粥的老汉挑着担子让到墙根,瞥了一眼:“接人呢。他家那个念书的小少爷,从北边书院回来了。”
伙计手里的铲子停了:“腊月底才回来?过了年,莫不是要去考乡试?”
“八成是。”老汉把担子换到另一边肩上,“他家这个孙子,五岁就拿了县案首。换你有这么个孙子,你不出来接?”
伙计嘿了一声,低头翻了两下栗子:“换我?我把这锅栗子端到码头上,见人就抓一把。”
姜昭坐在车里,听得清清楚楚,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。爷爷的藤轿就在前头,轿帘撩着,老爷子正扭过头来看她这辆车,见她探头,又把脸转回去了。
家门口的炮仗刚放完,红纸屑铺了一地,硝烟味还没散。
门里头站着个高个子的年轻妇人,枣红绵袄,鬓边插着绒花,两颊冻得通红。她怀里抱着个裹得圆滚滚的孩子,见车停了,先把孩子放到地上,替他扯了扯歪掉的帽子。
孩子三岁多,站得挺稳,叫炮仗吓得还没缓过来,两只手揪着他娘的裙子。
姜磐从她身后过来,弯腰把孩子往前一送:“墩儿,去给你小叔作揖。在家怎么教的?”
墩儿往前挪了两步,仰着脸看姜昭,又回头看他爹。姜磐冲他把两只手往胸前一合,比了个样子,他才学着合起手,弯下腰去。腰弯得太猛,帽子掉在了地上,他自己捡起来,往头上一扣,扣反了。
“给小叔……请安。”
奶声奶气,一字一顿,在家里显然背过好几遍。
姜昭往袖子里一摸,空的,又摸了摸另一只袖子,还是空的。
门口的人都笑了。钱惠娘拿帕子掩着嘴:“当叔叔的,空着两只手就来了?”
“晚些补上。”姜昭蹲下来,把墩儿头上那顶帽子正过来,“小叔给你挑个好的。”
墩儿听不大懂,只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姜磐一弯腰,一只胳膊往下一抄,墩儿就稳稳坐进了他臂弯里,另一只手还腾得出来,拎起门边一只箱笼:“这小子,比矿上的伙夫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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