揣着个油纸包。
“小少爷的信。”老家人双手递上,嗓子哑得厉害,走了十九天,从壁江都护府转回来的。
李峥的手,顿了一下。
信纸是军中的粗黄纸,边角磨破了,字却一笔一划,还是那个读书人的规矩。
“李峥吾兄,见字如面。”
“弟已至郭将军麾下,任书记,管粮册。”“将军待人宽,待我尤厚,许我在帐中置一案,白日造册,夜里还能看点书。”“麾下三千七百人,粮只够吃到腊月。”
“郭将军每日升帐,必问一句,南边有没有消息。”“问了三个月,答的都是没有。前日终于有了。”
“李峥,我见着了真正的兵。”
“他们的绑腿打到大腿根,解开时一层一层的汗碱,硬得能立起来。”“营里没炭,夜里站哨,两个人背靠背,靠彼此身上的热气熬。”
“有个什长,二十来岁,脸冻裂了口子,还笑着跟我说,先生你别怕,等我们过了江,就好了。”
“我问他,你家在哪儿?”
“他说,壁江北岸,我娘还在那边。”
“我没敢接话。”
“我这才知道,我从前在辛府读的那些书,有多轻。”
“李峥,我这边一切都好,勿念。”“只是有一件事,我思来想去,还是得告诉你。”“你别慌,也别往外传。”
“冬天以前,大军要过江。”
“壁江一开,头一个打起来的地方,就是咱们暨南。”
“你要早做打算。”
信的末一行,墨迹被水洇开了一小块,不知是汗,还是别的。
郭将军。
李峥盯着这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洪师傅说过一句,教出来的徒弟,是拿去保家卫国的。那会儿他只当是句场面话。如今这三个字躺在一张从壁江转回来的军纸上,他才掂出那句话的分量。
一个教拳的老头儿,把唯一的徒弟送去了战场,自己留在酒坊镇,摆个摊子,耍一趟花拳绣腿,换一口饭吃。
李峥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他抬起头。
窗外北风卷着雪沫子,打在窗纸上,沙沙地响。
初八,还有五天。他要去顾府拜寿,要在那个坐满暨南府头面人物的厅堂上,把十坛争渡摆出去。
而现在,他怀里多了一件东西。
“冬天以前。”
李峥把手按在胸口那封信上,很久,没有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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