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峥被押出顾府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八个差役,两个在前,两个在后,四个贴着两边。铁链一头锁在他脖子上,一头攥在钱巡检手里,走一步,哗啦一声。街上的人纷纷让开,有人在门缝里看,有人干脆关了门板。
李峥走得极稳,眉角那道口子已经凝住了,血痂糊在半边脸上。
他不低头,也不看人,就那么笔直地往前走。
陈小二跟在后头,隔着七八个人,被差役拿水火棍挡着,进不去也退不出。他一边跟一边抹眼泪,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走到上鼓街口,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。顾思源从车上跳下来。
“钱爷,留步。”
钱巡检停下脚,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顾少爷。”
“我爷爷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顾思源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李峥面前。他没有看李峥,只看钱巡检:“这孩子是我顾家的客人。”“他在我顾府里出的事,我顾家管到底。”
“顾少爷这话,在下记下了。”
“你记下就好。”顾思源把袖子里一样东西塞进李峥手里,手指在他掌心用力按了一下,“堂上别怕。”“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,一句也别说。”
李峥握紧了那样东西,是一张纸。
顾思源转身上了车,马车掉头,走了。钱巡检在原地站了片刻,冷笑一声:“顾家,顾家在这暨南府,还算个什么。”
他扯了扯链子:“走。”
府衙在城中,隔着两条街。李峥被押进二门,跪在堂下。堂上没点灯,黑得看不清梁,等了约莫一炷香,才有人出来掌灯。
升堂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老爷,脸很清瘦,胡须花白,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卷册子。暨南府推官,姓韩。
李峥在周先生的账本上见过这个名字,韩推官,北人,进士出身,到大夏地界上做官做了二十年,破城那年没跑,投降了,可判案还是照老律判,府里的人私下叫他韩青天,也叫他韩木头。
“下跪何人?”
“酒坊镇望水泉酒坊,李峥。”
“今年几何?”
“十三。”
韩推官抬起头,从案后往下看了很久:“十三。”
他说,“你就是那个拿尸水酿酒的?”
“回大人,小子不是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因为这句话,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人拿得出凭据。”李峥说,“大人若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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