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头……”
“粮三百石,已发,走老路,腊月初三到镇。”
“价:照市价一百五十文计,三百石合银四百五十两,另加脚力、押运、损耗共六十两,计五百一十两。”
“还期:三月。”“三月不还,加息三成。”
那一行字是:“这世上没有白喝的酒。”“李掌柜喝了我的酒,就得认我这笔账。”
“就这些?”
不,“周先生说,还有一句,刘老爷要他当面背给您听。”周先生闭着眼背:“酒坊的粮,我给。”“可我刘某人给出去的每一粒米,都是要生利息的,这利息不在银子上。”
“在哪儿?”
刘老爷笑了笑:“等你在这暨南府说一句话能算数的时候。”
那夜,李峥在灯下把信看了三遍。青嵘进来了,站在门边只露半个脑袋。
“粮来了?”
“腊月初三来。”
“库里的粮,够六天吗?”
李峥没答。青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莲子放在桌上,干的,皱的,黑褐色:“湖边捡的,冻在泥里,我抠出来的,能吃,煮粥,族里饿时就吃它。”
李峥拿起一颗捏了捏,硬得像石头:“你上次说,湖底下有东西。”
有,青嵘说,“有石头,有船,有沉下去的房子,里头没有活人,也不是死人,是不再是人了。”
“哥哥,你要是没粮了,我下水给你抓鱼,冬天鱼不动,抓得到。”
“好,我抓得动。”
李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灯吹了。初八还有十一天,腊月十五过江,还有二十一天,他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一个个减。
十一月廿七夜里,下雪。李峥算账到二更,听见院里有人喊他名字,很哑,喊了两声就断。他推开窗,院子里站着一个人,灰布棉衣落了满肩雪,左边袖子空着半截——顾顺。
小翠端来一碗热粥,他捧着捧着,哇地一声哭了。
李峥没劝,等他哭完。
“顾来呢?”
“埋了,断碑坡。”“当日乱,先保活的,等回头再去,坡上全是雪,刨不动了。”“顾家给了三十两、二十亩地,小的也有十五两,说是养伤的钱。”
“那你还来做什么?”
顾顺抬起头,眼睛熬得通红:“小的来还一样东西。”
他掏出一块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头是一截铁链,断的,是初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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