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廿九,辰时。
一辆马车停在望水泉酒坊门口。
车是暖车,四角包铜,窗帘是青呢的。车辕上坐着个车夫,戴狐皮帽子,一动不动。车门开了,下来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中等个,穿一件石青绸棉袍,外头罩着灰鼠皮坎肩。他站定后先把袖子抖了抖,再把袍角提起来,才迈过门槛。身后跟着个小厮,双手捧着一个红木匣子。
李峥迎到院里。
“这位爷。”
“免贵,姓房。”那人拱手,“房士安。”
“房爷。”
“汇通号的。”房士安说,“二东家。”
院子里扫过雪,青石板露着。房士安看了一眼那块石板,又抬头看了看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和一串蒜。
“李掌柜这院子,收拾得干净。”
“穷地方,没什么好收拾的。”
房士安笑了笑,往堂屋里走。
堂屋里生了火盆。
小翠上了茶,李峥另取了一只酒盏,从柜上那坛争渡里舀了一盅,双手递过去。
“镇上没什么好东西,房爷尝尝我们自己的酒。”
房士安接过,没急着喝。他把酒盏举到眼前,对着门外的雪光看了看。
“这酒浑。”
“是浑。”
“浑酒不值钱。”
“值不值钱,得喝了才知道。”
房士安这才喝。
他喝得很慢,一口含在嘴里,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。咽完,他把酒盏搁在桌上,没说话。
过了三息,他才开口。
“辣。”
“是。”
“落口有甜。”
“房爷懂酒。”
“我不懂酒。”房士安接话,“我懂账。这酒要是走商路,一坛能卖多少?”
“小店卖三十文一斤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卖。”房士安说,“走我的路,一坛能到二两。”
李峥没接话。
“李掌柜,”房士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酒。”
“小子明白。”
“是为镇东那三十亩河滩地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官修码头,要用地。”房士安顿了顿,“地是李掌柜的,契税齐全,府里都知道。所以今日我来,是给你送银子。”
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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