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十三岁的孩子。
“李掌柜连水文都懂。”
“小子是造酒的。”李峥说,“造酒得看水。看惯了。”
房士安点点头,把那杯凉了的酒端起来,一口喝了。
“那就说点别的。”他说。
“房爷说。”
“码头修在哪儿,不是你我能定的。”房士安又道,“上头说修在哪儿,就修在哪儿。修成了走不了船,那也是上头的事。”
他把酒盏放下。
“李掌柜,你是个明白人。”“明白人该知道,什么叫‘上头’。”
李峥站了起来。
“文书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
房士安从那小厮捧着的红木匣子里,取出一份文书,摊开在桌上。
那不是一张纸,是一份完整的行查。头一页写着缘起,第二页写着地亩四至,第三页是户房的核验,末一页盖着印。
李峥拿起来看。
他看得很慢。
看第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指头是稳的。看第二页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看第三页的时候,他抬起头,看了房士安一眼。
房士安坐着没动。
末一页上,那方印是暨南府的府印。朱红的,九叠篆,边角清楚。李峥把纸举到光底下,看那印泥的厚薄——是真的,不是描的。
他把文书放回桌上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有什么话要说?”
李峥坐了回去。
他坐在那儿,两只手放在膝上,很久没说话。
窗外有人在扫雪,唰,唰,唰。
“这文书,”李峥说,“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小子告不动。”
“告不动。”房士安说,“李掌柜要是告,还得走五日雪路去府城。到了府城,你得先递状子。状子递上去,户房接了,说查,查三个月。三个月以后,地已经修上码头了。”
“那小子要是不签字呢?”
“不签字也行。”房士安接话,“旗已经插了。插了旗就是官地。你在官地上动一锹土,我就拿人。拿的是你,不是你那三十亩。”
李峥看着桌上的文书。
他忽然想起初八那天,在顾府大堂上,钱巡检把铁链套在他脖子上。那截链子,现在躺在顾顺的怀里。
“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