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一,李峥一夜没睡。
天亮的时候,他把顾顺叫到后院。
“昨日夜里,井边有人来过没有?”
“来了。”顾顺说,“三更前后,两个人。小的没敢惊动。”
“他们做什么?”
“跟白日那两个一样。”顾顺说,“拿绳子探井口。这回探了五回。探完,其中一个蹲在井台上,把手伸进去。”
“伸手进去做什么?”
“试水温。”
李峥站在井边,低头看着那口井。
井口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。这口井冬天不冻,夏天不涸。他小时候问过他爹,他爹说这井底下通着清莲湖,湖里有龙气,所以水暖。
“顾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今日起,这口井不许外人靠近。”
“小的看着。”
“不是看着。”李峥说,“是砌墙。”
顾顺愣了一下。
“砌墙?”
“砌一道墙,把这井围起来。”李峥说,“墙留一个门,门上锁。钥匙我拿着。”
“那……那镇上的人来打水怎么办?”
“照旧打。”李峥说,“只是打水得从门里进,进出我的人看着。”
顾顺明白了,重重应了一声。
李峥又转过头,看着院墙外头那片空地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在院子外头,另打一口井。”
顾顺张了张嘴。
“另打一口?”
“打。”李峥说,“打在临街那面,谁都看得见。打出来的水,是井水,不是泉水。打完了,把酒坊的招牌挂过去,写‘望水泉’三个字。”
顾顺不懂,可他没问。
“小的这就去寻石匠。”
“不必寻。”李峥说,“去棚上找赵大山。”
赵大山是三天前入镇的。
他带着三十七个人,从北边逃过来。三十七个人里,有十九个是石匠,剩下的八个木匠,六个瓦匠,四个什么都不会,跟着混饭吃。
他们来的时候,十九个人里有三个冻掉了脚趾头,一个已经硬了,就埋在镇外的乱葬岗。
赵大山五十来岁,一双手像石头,指关节粗大得不成样子。他站在棚上干活的时候不说话,一下一下地凿,凿出来的石头方方正正。
李峥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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