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了一下。
“那他们是不让什么过去?”
“不让粮过去。”李峥说,“也不让消息过去。”
他转过身,往院里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告诉你们小强哥,”李峥说,“别让人再往北去了。”
夜里,李峥坐在井台上。
井口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。新井挖到两丈七,还没见水。赵大山的人还在坑里,四个人轮着挖,灯笼挂在坑沿上,晃得坑里的影子一晃一晃。
陈小二从屋里出来。
他不该出来。他背上的伤四寸深,及肋骨,胡大夫说过要躺到腊月半。可他还是出来了,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撑着腰,一步一步地挪。
“小二哥。”
“掌柜的,”
“回去躺着。”
“掌柜的,”陈小二挪到他跟前,喘着说,“我不懂那些大道理,我就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哪件事?”
“粮没了,就是人没了。”
李峥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从七岁进这院子,”陈小二说,“头一年冬天,掌柜的娘还在。那年也下雪,也断粮。她把末一碗粥给了我,自己饿着。第二天我去灶房,看见她趴在灶台上,已经凉了。”
李峥抬起头。
“掌柜的!”
“嗯。”
“您别把末一碗粥给我。”
陈小二说完这句,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回去了。
李峥坐在井台上,看着那口井。
白气还在冒。
他把手伸到井口上头,让那团热气呵着手。
“周先生。”“他说。”
周先生从账房里探出头。
“小的在。”
“明天开仓。”
“开……开多少?”
“高粱二十石。”李峥说,“小麦六石,碎米四石。”
周先生的手又抖了一下。
“掌柜的,那是种粮。”
“是种粮。”
“开了仓,明年……”
“明年我再去借。”李峥说。
他站起来,把井台上那块石头搬开,露出井口。
“周先生,”
“在呢。”
“记上。”
“记哪一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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