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我屁事!”
李峥又问一遍,声音没变。
“老子姓孙!”
“孙大哥,把碗放下。”“凭什么?”“凭这勺是我的。”
那汉子举起拳头,李峥没动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那拳举在半空,慢慢放下。
“孙大哥,你后头那个孩子,几岁了?”李峥往他身后指:“穿红棉袄那个。”
“那是我儿子,八岁。”
“今天吃了什么?”
汉子的脸僵住:“他……他吃了块饼,昨儿后晌。”
李峥从案板上拿了个饼:“给他。”
那汉子接过来,把饼塞进儿子手里。那孩子捧着饼往队尾跑:“爹!娘!”
跑到一个墙角,一个女人靠墙坐着,脸埋在膝盖里。孩子蹲下去,把饼掰开,把大的那一半往他娘嘴边送。
李峥看着那一幕,不动了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,他八岁,他娘病着,酒坊塌了半边,他讨到半个饼,也是这么掰开,把大的那半往娘嘴边送。
他娘没吃,伸手把他冻裂的手指一根一根拢住:“峥儿,你手上全是口子。”
那是她说的末了一句话,第二天早上,她就没起来。
“掌柜的!”陈十在旁边喊,“您的手。”
李峥低下头,他两只手按在锅沿,指关节冻得发白,虎口那道旧疤裂开,血渗出来,滴在锅沿上。他把血在围裙上抹了抹:“舀汤。”
未时,米价涨到二百文。林小强那边送信来,来人没进门就在院外头喊:“孙三爷米行换牌子了!二百文!昨儿一百五十文,今日二百文,小强哥说,这价钱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李峥站在院子里,院墙外头,赵大山的人正在切雪砖。“高二,库里还有多少?”“七十三石,减去今日放出的,六十八石。”“够几天?”“四十天。”“镇上现在多少人?”
“本镇一千五百,外来八百一十六,两千三百一十六。”
李峥把三个数过了一遍,腊月十五还有九天。他抬起头,往北看,北边那条路上还有人在往这边走,一个,两个,三个,一步一个坑。李峥站很久:“周先生,记上,来了八百一十六个。”
腊月初八,李峥到湖边的时候,坡上已经站满了人,赵大山把两百个人分成十拨,每拨一个匠人领着,照昨日垒的那一间垒。
辰时,李峥去了后院,新井挖到四丈三,坑还是干的,土是黄的,没一点湿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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