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字,你铲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留着。”孙三爷说,“我要带着这两个字走。走到江东,回头看看,我记得我为什么走的。”
午时,两派人各站一边。东边三十来个,西边一百多。中间空着一块雪地。
李峥从酒坊里出来,站在那块空地上:“各位。”
底下静下来。
“我数过了。要走的,一百四十七户,五百三十二口。要留的,二百九十户,一千七百九十六口。”
“没错。”有人说。
“那我说三件事。”
李峥伸出一根手指头:“头一件,走的人,不是逃。留的人,也不是等死。这两样都是活法,谁也别瞧不起谁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:“第二件,走的人,走以前,把屋子扫干净。把雪屋顶上的雪扫了,把门帘留下,把能烧的柴留够。留给后头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要留给后头的人?”
“因为后头还有人逃过来。他们逃过来的时候,也得住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:“第三件,留的人,从明日开始,把镇上的井看好。”
“井?”
“七口井,一日一查。查水浑不浑,查井绳断没断,查井边有没有生人。”
“为什么要查井?”
李峥没答。他往四下看了看:“因为这镇上,最值钱的东西,不是粮,是水。”
未时,两派散了。散的时候,没有人吵。要走的人往西边去了,要留的人往东边去了。
李峥站在门口,看着这两拨人。
陈十在他旁边:“掌柜的,您走不走?”
李峥没答。
“您肯定走吧?”陈十说,“您要是不走,谁带着他们过江?”
“我走。”
“那酒坊呢?”
李峥转过身,看着那两扇门。门是老的,木头上裂着口子,门钉锈了三个。
“酒坊带不走。”
“那就这么扔了?”
“不扔。”李峥说,“留给不走的人。”
陈十愣住了:“掌柜的,那可是您爹传下来的……”
“是我爹传下来的。”他走到门口,伸手摸了摸那扇门,“陈十,我问你一句话。酒坊是什么?”
陈十答不上来。“是房子吗?”“是。”“是那口井吗?”“是。”“是那些坛子吗?”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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