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不是。李峥转过身,看着院子里那些人。扫雪的,编筐的,抬水的,蹲在墙根喝粥的。
“酒坊是这些。”他说,“人在哪儿,酒坊就在哪儿。”
陈十站在那儿,眼睛红了:“掌柜的,我跟着您走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走。”
“我要跟。”
“你娘呢?”
陈十低下头:“我娘……去年冬天没了。”
李峥伸出手,按了按他的肩膀:“那就跟着。”
未时末,李峥把留下的人叫到一处,指派了四件事。
“周先生管账、管粮、管钱箱。”“小的在。”
“高二管粮线,一日报三遍。”“小的记着。”
“胡大夫管药,管那四十七个病着的。”“老朽在。”
“三叔公。”李峥拱手,“您坐镇。这镇上谁不服,您说一句。”
三叔公坐在那儿,把拐杖往地上一顿:“我坐。”
指派完,李峥抬起头:“还有一样。从今日起,不管走的人还是留的人,饭还是一日两顿。粮只剩三天,可这三天里,谁也不许减。”
底下没人应。过了半晌,有人喊了一句:“掌柜的,那三天以后呢?”
李峥没答。他转过身往酒坊走,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:“三天以后,我就在江那边了。”
申时,李峥去了趟后院。
后院那口老井,还砌在墙里头。井口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。顾顺蹲在墙根,守着那口井。
“顾顺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几日,有人来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顺说,“小的这两日一夜查三遍雪屋,回来就守在这儿。”
李峥点点头。他走到井边,蹲下去。白气扑在脸上,暖的。他把耳朵朝着井口,听了听——井底下的水很深,很慢,隔着水,还有很远的一声闷响,像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下。咚。
“顾顺,我要走了。”
顾顺的手抖了一下:“掌柜的……”
“我要带着镇上的人过江。”李峥说,“这口井,我带不走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你留着。”李峥说,“留下来的人里,我挑来挑去,只有你最合适。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就一条胳膊。”
“一条胳膊够了。你不用打人,你只要看着。”
“看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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