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八,辰时。
镇上出了两派。这两派不是吵出来的,是坐出来的。
早饭以后,镇上的人自发地聚到酒坊门口。走得动的都来了,走不动的让家里人抬着来。人聚齐了以后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半晌,油坊刘掌柜先站出来。他往东边一站:“我说一句。我不走。我那油坊,六间房,三口榨,两顷地,我爹传给我,我传给我儿子。我走了,这些就都没了。”
“兵来了呢?”
“兵来了,我就把门插上。”
“插得住?”
“插不住也插。”
刘掌柜说完,往东边那群人里一站。跟着他站过去的,有三十来个人,都是镇上有房有地的。
第二个站出来的是赵大山。他往西边一站:“我走。”
底下的声音更大了。
“赵师傅?”
“我走。我那三十七个人,跟着我从北边逃过来,逃了八十里,我们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可你刚盖了六十三间屋子。”
“屋子是给人住的,不是拴人的。”
“那屋子呢?”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留给不走的人。”
跟着他站过去的,一下子有一百多,都是外来的人。
第三个站出来的是孙三爷。全场都静了。
孙三爷往东边走。走到刘掌柜那群人跟前,他没停,绕了过去。他一直走到西边,站到了赵大山那群人里头。
底下哄地一声。
“三爷!三爷你不是有米行吗?三爷你怎么也走?”
孙三爷站在西边那群人里,脸涨得通红:“我那米行,还剩五十石。”“那你还走?”
“我那五十石,昨日夜里,让人撬了仓门。”
底下静了。“偷了多少?”
“一石没丢。”
“那撬仓门做什么?”
“不是为偷,是为告诉我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孙三爷低下头:“他们在我仓门口,用刀刻了两个字。奸商。”
底下一片抽气声。
“谁刻的?”
“不知道。那三爷你怎么知道是刻给你看的?”
“因为那两个字刻在门槛上。”孙三爷说,“门槛是新的,是我上个月才换的。他们在新门槛上刻字,就是刻给我看的。”
李峥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:“三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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