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门炮打一发,得缓一阵。你听这四声,一声隔一阵,一声隔一阵,这就是红夷炮。”“那是什么炮?”“大的。一发下去,城墙能塌一个角。”“那响了几门?”“四门。”
李峥站在雪地里:“老倌,这炮响,是在哪儿?”
郑老倌闭上眼,把那四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:“八十里。”
“八十里?”
“八十里,一门炮,隔一阵。这么大的炮,隔着八十里咱们能听见,再远就听不见了。”
“那打的是哪儿?”
“壁江。”“壁江哪儿?”“南岸。”
子时,全镇都醒了。
五百三十二个人从雪屋里出来,站在坡上往北看。
看不见什么,天是黑的,北边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们站着,一声不出。
李峥站在酒坊门口的台阶上。
三叔公拄着拐杖,站在他旁边:“峥娃子。”
“三叔公。”“什么声?”“炮。”“打在哪儿?”“壁江。”三叔公点点头,站在那儿往北看,看了很久:“峥娃子,二十年前,我也听过这个声。”“在哪儿听的?”“就在这镇上。”“那年我四十六。”“那年的炮,跟今日一样吗?”“不一样。”
“那年响了一夜。”
“一夜?”“从天黑响到天亮。第二天早上,北边那条路上就下来人了。”“什么人?”“逃的。拖家带口,什么都不要了,往南跑。”“那后来呢?”“后来,跑过来的活了一半。”三叔公说这话时,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。
李峥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旧布条,是当年逃难时系上的,二十年没解。
李峥站在台阶上:“三叔公,今日这四声,够不够?”
三叔公想了想:“不够。”
“什么叫不够?”
“四声,是试炮。试完了,就该打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明日?”
“可能。”
“可能后日?”
“也可能。”
李峥转过身,看着坡上那五百三十二个人。
他们站在雪地里,穿着单衣,抱着孩子,扶着老人,一声不出。
“周先生。”“在。”“几点了?”“子时三刻。”“天还是黑的。”“不等明日了。”“掌柜的?”“不等明日了。今夜走。”
丑时,第一趟出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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