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铁锹,左肩碎过,胳膊抬不过肩。
顾顺哥,井台那两把锁。
小的记着呢。钥匙呢?顾顺从怀里摸出一把铁钥匙:小的这一把交回给您。您拿着。小的要到江东去了,拿着做什么?到了那边,您还守井。
午时,周先生摊着册子,辛文远坐在旁边,用左手一笔一笔写。
念到第七十个,辛文远停了:“这一行的名字前头有没有圈?有,画在左边。”他低下头在左边画了一个圈,写完甩甩手,那只左手在抖。
周先生,“慢些。”
“小人的手跟不上。念慢些。小人念了三十年账,头一回念得这么慢。慢了怎么好?慢了就一个个都念着了,念得快人就过去了。念到末了一行:一百七十。抄了几份?两份。第三份呢?”
辛文远用那只黑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账,我记着。人,我也记着。
未时,酒坊窖里还剩三十六坛,一坛一坛放进后院那口废窖,两丈深。
放到末了一坛,李峥自己抱着下去,那一坛贴着红纸,写着敬师傅,放在最上头。
赵大山拿石板封了三层,盖上土,盖上柴。
从那棵老槐往南走七步,七步底下就是。
“那两坛呢?台阶上搁着两坛酒,一坛贴红纸写着争渡,一坛什么也没贴。这两坛带走,带上船。”
申时,陆京来了,还是那件洗白了的青布道袍。明日清江。你过得去?过得去。凭什么?凭三条船。三条船装一百七十口?装得下。可江上有火。有火就趁着黑走。
黑不到哪儿去,十条船烧两个时辰,那火到明晚也灭不了。
“那您说怎么走?我带你这一百七十口过江。您怎么带?我背,一日背五十个,三日背完。”
李峥站在石阶上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几十口老的小的抱着孩子:不要。
为什么不要?
因为我这一百七十口,得自己过去。
自己过去了,死了呢?
死了也是自己过去的。
陆京站了很久:“你这话,我不能替你改。”
我要您一句话。
什么话?
若我过不去,您替我把这一册子带到江东。
带过去做什么?
让那边的人知道,这边有过这些人。
陆京翻开册子,合上:我答应。
明夜你要是没上船,这册子就在井台上。
酉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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