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,骡车出了镇。车上坐着郑老倌,一条腿伸不直,在车板上垫了两床被子,把那条腿架在被子上。李峥跟在车边走,脚下的雪被前面的车辙压得实实的。
走了一里,郑老倌把车帘掀开一条缝。
李掌柜。
“您说。”
往东。
往东是江。
就是往东。
李峥往东边看了一眼,东边的雪地上什么也没有。
郑伯,“您认得路?”
“认得。”
多少年没走了?
郑老倌把手从帘子里伸出来,伸了三根指头。
“十九年。”
“十九年前那条路,如今还在?”
路不在了。郑老倌说,“河还在。”
辰时,车队到了江边。江边是一片苇子地,苇子有半人高,黄的一层,被雪压得往一边倒。郑老倌从车上往下看。
“停。”
“停在哪儿?”
“就这儿。”
李峥往四下里看。苇子底下是雪,雪底下是冻土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郑伯,“石堤在哪儿?”
郑老倌抬起手,往南边指。
“在雪底下。”
“多深?”
“三尺。”
李峥叫人拿铁锹来。四把铁锹下去,刨了半个时辰。刨到第三尺,锹尖碰着硬东西,当的一声。赵大山蹲下去,用手把土拨开,拨开一片青的。
“石头。”
“多大?”
赵大山往两边摸。摸了五丈,还没摸到头。
“这石头有五丈长。”
“宽呢?”
“一步半。”
李峥站在那道石头上。这是一道堤。
是堤。赵大山说,“堤是砌的,砌得齐整。”
“砌了多少年?”
赵大山用手指在石缝里抠了抠,抠出一点灰。
这灰是糯米灰。他说,“糯米灰是老法子,如今没人用了。”
巳时,李峥走到堤的最南头。堤外是江。江在这一段窄。
“多宽?”
郑老倌在车上答。
“三十丈。”
“三十丈?”
“这一段三十丈。”
清莲湖那条冰路,四百一十七步。一步是一尺半,四百一十七步是六百多尺。这一段只有三十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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