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峥说,“那是写到这儿了。”
周先生看了看那一行。那一行只有一个名字,名字前头什么记号也没有。
他提笔,写下一百七十二。
写完了,他抬起头。
李掌柜,“笔得有一支。”
“柜上那支断了。”
“那就得有一支整的。”
你记着。
“外头有人说话。”
掌柜的,“外头有人找您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三个。”
雪地上站着三个人。当中那个穿羊皮的,五十来岁,脸上一道一道的横褶,像是被风刻出来的。左手拿一根竹筹,筹上刻着一格一格。
“这位怎么称呼?”
庄头。那人说,“庄上姓贺。”
贺庄头。
“你姓什么?”
“我姓李。”
李掌柜?
“是我。”
贺庄头把竹筹换到右手。
“这块柴山,谁的?”
“谁的都不是。”
“怎么会谁的都不是?”
李峥往南边抬了抬下巴。
“那边有桩。桩是谁插的?”
庄上插的。
插了多久?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桩南边是什么?”
“庄上的地。”
“桩北边到江,是什么?”
贺庄头看了一眼那四十间棚子。
“柴山。”
“柴山是谁的?”
“庄上的。”
“地是庄上的。”李峥说。
“地是庄上的。”
“那柴山上的人是谁的?”
贺庄头没接这一句。他抬头看棚顶。
李掌柜,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赶人的。”
“那是来做什么的?”
“来收柴山钱。一个人一文。你们六百四十六口,六百四十六文。”
“钱我给。”
贺庄头看着他。
“地钱呢?”
“地钱不是钱。”
“那是多少?”
地钱是规矩。贺庄头说,“你们过你们的江,走你们的路,只有一样——别在这块柴山上搭棚。”
柴山是庄上一年四季的柴,秋天割了冬天烧。贺庄头接话,“你们搭四十间棚子,一冬得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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