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家坳的雾,从来都是从后山那口废井里生出来的。
起初只是井台周围一圈,青白色的,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游走。天一擦黑,雾气便得了号令,顺着井壁往上爬,漫过那圈早已褪色发脆的桃木符,淹没了井台上滑腻的青苔,最后像一锅煮沸的米汤,咕嘟咕嘟地溢出来,填满了整个后院。
这几天,雾气格外重。
重得不像水汽,倒像是研墨时溅出来的浓汁,黏稠,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腥甜味。袁茂峰站在后院的角门边,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贸然靠近。爷爷那句“袁家的纸,沾了袁家的血,就是袁家的命”像一根楔子,把他钉在了原地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雾气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流动的质感,仿佛那不是气体,而是某种有生命的、半透明的软体动物,正在缓慢地吞噬着院落里的每一寸空间。
掌心的五道墨痕,在雾气的映衬下,越发清晰。它们不再仅仅是黑色的印记,而是微微凸起,像五条埋在皮肤下的蚯蚓,随着他的脉搏一起一伏。每当雾气翻滚得厉害,那印记就会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痒,逼得他想把整只手掌都插进井里,去洗,去泡,去把那股钻心的痒连根拔掉。
但他不敢。
爷爷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他靠近,但那口井周围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威压。那是属于袁仁五的威压,是属于这老宅百年积淀下来的、沉甸甸的“气”。这股气与雾气纠缠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,警告着一切生灵不得擅入。连院子里的野猫路过井台时,都会弓起背,毛发炸开,发出低沉的嘶吼,然后远远地绕开,仿佛那井里盘踞着什么它们天性里就惧怕的猛兽。
第四天夜里,雨下了起来。
不是瓢泼大雨,而是一种阴冷的、连绵不绝的毛毛雨。雨丝细得像牛毛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落在皮肤上,不是湿润的感觉,而是一种类似油墨粘在身上的黏腻。雨水混着雾气,把整个世界都泡在了一层灰黑色的浆液里。
袁茂峰躺在木板床上,辗转难眠。雨声本来是助眠的,但今晚的雨声里,夹杂了另一种声音。
那是很轻微的、规律的摩擦声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和书房里纸张颤动的声响很像,但更沉,更钝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质感。声音不是从书房传来的,而是从窗外,从后院的方向。那声音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,在他的大脑皮层上一下一下地刮擦,激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颤栗。
他猛地坐起身,披上外衣,赤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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